圖紙畫好的第三天，蘇棠接到一個電話。號碼是陌生的，接起來，那邊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，很輕，很急：“蘇棠老師，我是小禾。裴老師的助理。裴老師讓我問您，盛典那天，他唱完《流雲謠》，通道開了，他能不能第一個進去？”蘇棠的手在手機上攥了一下。想起裴時淵站在天台上，風吹著他的服，他說“這裡最高。離天最近。離修真界最近”。他離修真界很近，離師父很近，離家很近。他等了一千年，等不了了。他想第一個進去，第一個回家，第一個站在流雲宗的山門前，喊一聲“師父，我回來了”。
“蘇棠。”雲破天的聲音從心裡傳來。“嗯。”“本座聽到了。”“那他能第一個進去嗎？”“不能。通道需要他穩住。他的願力是陣的能量。他走了，陣就散了。”
蘇棠把這句話轉述給小禾。小禾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裴老師什麼時候能走？”
“等雲破天走了之後。走了，陣就穩了。他再走。”
小禾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我告訴他。”
電話掛了。蘇棠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看著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風很輕。想起了裴時淵，他坐在桌前，面前鋪著譜紙，手裡拿著筆。他在改《流雲謠》，改了一遍又一遍。最後一個音改了七遍，己經很好聽了。但他覺得還不夠好，還想改。他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唱，但他知道，他會唱。唱到聲音啞了，唱到眼淚乾了，唱到通道開了。他走進通道，回到修真界，站在流雲宗的山門前。山門倒了，石獅子碎了，青石板路長滿了草。他站在那裡，喊一聲“師父，我回來了”。沒有人回答，但他知道，師父聽到了。魂魄沒有距離，聲音沒有距離。師父在等他，等了一千年。
下午，蘇棠去了育場。裴時淵在彩排，站在舞臺中央，手裡拿著話筒。燈很亮，照在他臉上，他的臉很白。他唱的是《流雲謠》，沒有歌詞，只有調子。很輕，很，像風吹過麥田。蘇棠站在臺下，聽著那首歌。聽懂了，不是歌詞，是調子。調子裡有師父的白髮，有流雲宗的山門，有那些回不去的日子。哭了，沒有，讓眼淚流著。
裴時淵唱完了，走下舞臺，站在面前。他的眼睛很紅，但沒有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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