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二年的農曆三月末，東北大地終於徹底擺了寒冬的桎梏。春風帶著溼的暖意，吹綠了山海屯周遭的山巒，也吹了屯裡老爺們那顆不安分的心。貓了一冬，是時候進山搞點副業，補家用了。
這次進山，規模不小。由張西龍牽頭，屯裡十幾個壯漢子響應，連張西營也把舊船給相的夥計照看，跟著弟弟一起進了山。一來是信服張西龍的本事，二來也是想多掙點錢，畢竟家裡媳婦也快生了，用錢的地方多。
隊伍裡，除了張西龍揹著他那杆心的“水連珠”步槍，還有五六條屯裡的老洋炮（土槍），其餘人多是拿著柴刀、鋼叉，揹著繩索和乾糧。一行人浩浩，沿著融雪後泥濘的山路，向著老林子深進發。
“西龍哥，咱這次往哪兒走？聽說黑瞎子那邊去年有人看到過鹿群？”一個栓柱的年輕後生湊到張西龍邊，興地問道。他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鋼叉，躍躍試。
張西龍穿著一半舊的藏藍勞布，腳蹬膠底解放鞋，步伐穩健。他目掃過兩側開始泛綠的山林，搖了搖頭：“黑瞎子太深，這個時節，熊瞎子剛醒，子最烈，不安全。咱先去二道樑子那邊轉轉，那邊坡草發得早，狍子、野兔多，運氣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讓人信服的沉穩。經過買船、出海、鬥鯊、荒島求生等一系列事件，如今他在屯裡年輕一輩中的威，早已無人能及。
“聽西龍的，沒錯！”旁邊一個福海的老獵戶吧嗒著旱菸，附和道，“二道樑子那邊還有片榛柴崗，這時候去，說不定能撿點去年落下的幹榛蘑。”
眾人說說笑笑，沿著崎嶇的山路前行。林子裡，積雪尚未完全消融，斑駁地覆蓋在枯枝落葉上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空氣清新冷冽，帶著泥土和腐質的特殊氣息。偶爾有驚的野撲稜著翅膀從灌木叢裡飛起，引起一陣小小的和憾的嘆息——距離太遠，土槍夠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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