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山海屯，被厚厚的白雪覆蓋，像一幅靜謐的水墨畫。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，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燃燒的暖香和若有若無的燉香氣——這是秋獵分紅帶來的實實在在的福利。往年的冬天，是難熬的“貓冬”，食短缺，無聊漫長。可今年的冬天，山海屯卻著不一樣的暖意和活力。
張西龍家的小院裡，更是著一種興旺和睦的氣息。
天剛矇矇亮，張西龍就起來了。他穿著厚實的棉襖棉，腳上是林新絮的烏拉草墊子的棉鞋，走到院子裡，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氣。院子角落的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，屋簷下掛著串的紅辣椒、金黃的玉米棒子，還有幾塊用鹽醃好、正在風乾的野豬和鹿。東廂房窗下，用舊棉被和草簾子仔細圍起來的窩裡，幾隻母正咕咕地著，旁邊兔籠裡，幾隻碩的灰兔在嚼著乾草。
他拿起掃帚，開始清掃昨夜落的薄雪。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，在清晨格外清晰。剛掃了一半，正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林也起來了，頭上包著塊藍底白花的頭巾，手裡端著個搪瓷盆，裡面是準備餵的麩皮和剁碎的菜葉。
“咋起這麼早？不多睡會兒？”張西龍停下掃帚，看著。晨熹微中，妻子忙碌的影，讓他心裡格外踏實。
“睡不著了。想著今天太好，把咱倆那床厚被子拆了洗洗，再重新絮點新棉花。”林說著，手腳麻利地把食倒進破瓦盆裡，幾隻立刻圍了上來。“你也別掃了，等吃了飯，讓曬曬，雪自己就化了。快進屋，爐子上水快開了，我給你衝碗油茶麵。”
張西龍心裡一暖。油茶麵，是用羊油（或牛油）炒的麵，加上花生碎、芝麻、鹽，吃的時候用開水一衝，又香又頂，是東北冬天很好的早點，但以前家裡條件差，也捨不得常吃。今年合作社分了不錢和東西，林才捨得做了一些。
他跟著進了屋。屋裡燒著炕，暖烘烘的。爐子上的水壺正“滋滋”冒著白氣。林舀了兩大勺深褐的油茶麵放進大碗裡，衝上滾開的水，用筷子快速攪勻，立刻香氣四溢。又從櫥櫃裡拿出兩個白麵饅頭——這也是細糧，擱以前得留著過年待客——放在爐蓋子邊上烤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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