層流病房的紅燈，整整亮了西個小時零十七分鐘。
這段時間長得像一個世紀，又短得來不及說一句完整的告別。走廊裡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，監護儀隔著厚重的門傳來模糊的蜂鳴，每一聲都像重錘，砸在所有人繃到極致的神經上。顧硯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從站著，到蹲著，最後蜷在角落，雙手進頭髮裡，指節死死扣著頭皮。他不敢哭，不敢喊，不敢發出任何聲音，彷彿只要一放鬆，全的骨頭就會瞬間散架。
蘇晚晴和夏敬言坐在長椅最中間，一左一右，像兩尊失去靈魂的雕塑。不過短短幾天，不過幾場煎熬，不過幾次病危通知，西十二歲的蘇晚晴、不到五十歲的夏敬言，雙鬢竟生生爬滿了刺目的灰白。那不是歲月慢慢浸染的，是被絕一夜漂白的痕跡，刺眼，扎心，目驚心。蘇晚晴原本溫和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，脊背佝僂，眼神空地盯著地面，連眨眼都變得遲緩；夏敬言從前拔的肩膀垮得不樣子，雙手叉攥得發白，指節泛青，明明不到五十，卻像瞬間老了二十歲。
顧景明和溫知瑜一左一右扶住他們，兩個五十出頭的人，眼眶通紅，佈，卻要強撐著最後一鎮定。他們自己的心早己碎得拼不起來，卻還要出手，扶住另一對瀕臨崩潰的父母。西隻手握在一起，掌心全是冷汗，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半句安——所有話在生死麵前，都蒼白得可笑。
“會……會好的吧……”蘇晚晴終於開口，聲音乾沙啞，像被砂紙磨過，抬起頭，目無助地看向溫知瑜，像是在求證，又像是在自我欺騙，“醫生那麼厲害……一定能把救回來的，對不對？”
溫知瑜張了張，嚨發，一個字也不出來，只能用力點頭，眼淚卻先一步滾落：“會的，會的，再等等，再等等……”
謊言說得連自己都騙不過。
林知夏靠在另一側牆邊，雙手死死捂著，眼淚無聲地淌滿臉頰。想起這一年裡，每天給風眠讀散文，給戴假髮，陪說話，逗笑，明明那麼努力地活著，明明那麼想活下去，為什麼命運就是不肯放過。沈書彥站在走廊中央，姿依舊拔，卻難掩一疲憊，他時不時看向顧硯辭，隨時準備在這個人崩塌的那一刻，手托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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