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別長。雪下了又化，化了又下，反反覆覆，一首到二月底還沒停。小念每天裹著那件新做的棉襖，在教室裡上課。謝晉講什麼沒怎麼聽，顧著看窗外了。雪花一片一片飄下來，落在窗臺上，堆薄薄的一層。想起那年下雪的時候，自己和林月躲在廢墟里，凍得發抖。現在不一樣了，有房子，有火爐，有棉襖，還有熱乎的飯吃。想著想著，就笑了。
謝晉在講臺上敲了敲黑板。“小念，笑什麼？”小念回過神，臉有點紅。“沒笑什麼。”謝晉看著，也笑了。“沒笑什麼就是笑什麼。好好聽課。”小念點點頭，低下頭看課本。課本是諸葛彩用末世前的老機印的，字跡有點模糊，但能看清。翻到那一頁，上面寫著“春天來了，冰雪融化，種子發芽，小樹長大了。”看著那些字，心裡暖暖的。
下課鈴響了。小念收拾好東西，跑出教室。外面雪停了，太從雲層裡鑽出來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眯著眼睛，往老地方跑。沈浪和雲嵐坐在那，正曬太。沈浪看見，笑了。“跑什麼？”小念說：“下課了。”沈浪說：“下課了就跑？”小念說：“想你們了。”沈浪手，了的頭髮。“天天見，還想？”小念說：“天天見也想。”
雲嵐在旁邊，沒說話。但的手，輕輕了小念的頭。
三個人坐了一會兒。小念說：“沈浪哥哥，你說春天什麼時候來？”沈浪看了看天。“快了。雪化了就來了。”小念說：“雪什麼時候化？”沈浪說：“快了。你急什麼？”小念說：“我想種地。”沈浪愣了一下。“種地？”小念說：“對。老陳爺爺說他明年不種了，讓我種。”沈浪看著，說：“你行嗎？”小念說：“行。他都教過我了。”沈浪說：“種地很累。”小念說：“不怕。”沈浪看著，笑了。“好。那春天來了，你種。”
小念高興得跳起來。“我種！我種！”跑走了，去找老陳，要跟他商量種什麼。
沈浪看著的背影，笑了。他轉頭看雲嵐。“這孩子，越來越像老陳了。”雲嵐說：“像你。”沈浪說：“像我什麼？”雲嵐說：“閒不住。”沈浪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也對。”
第二天，老陳來找沈浪。他拄著拐，走得很慢，但神還好。沈浪扶他坐下，給他倒了杯水。“怎麼了？”老陳說：“春天快來了，今年的地怎麼種，我想跟你商量。”沈浪說：“你定就行。”老陳搖頭。“我老了，種不了幾年了。得讓小年輕們上。”他看著沈浪，說：“小念那孩子行。我教了好幾年，學得快，肯吃苦，能接我的班。”沈浪說：“你跟說了嗎？”老陳說：“說了。高興得不得了。”沈浪笑了。“那就讓種。你從旁邊看著就行。”老陳點點頭，站起來，走了幾步，又回頭。“沈浪，謝謝你。”沈浪說：“謝什麼？”老陳說：“謝謝你讓我活到今天。讓我看見地還能種，莊稼還能收。”他頓了頓，說：“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些東西了。”沈浪看著他，心裡一酸。“老陳，你好好活著。地還得靠你。”老陳笑了。“好。好好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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