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鹽排骨的香在舌尖化開，帶著微微的麻意，刺激著被酒和深談弄得有些麻木的味蕾。盧潤東嚼著排骨，目落在碗裡還剩小半的金黃小米粥上，熱氣早已散盡，凝了一層薄薄的“粥皮”。
他用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層粥皮，開口道：“看這碗粥。最實在不過的東西。太照，雨水淋，土地，種子好，農人辛苦，才能長出這幾粒小米。有了它，人才有力氣，才能寫出‘人’字的第一筆——那一豎。沒有這一豎，一切免談。火，把生米煮飯，帶來溫暖，驅散野，讓人能圍著火堆聚集，說話，傳承。這‘火’，讓那一豎變得更加堅實，也讓‘人’字開始有了聚攏形的可能。”
他放下筷子，手指再次在桌上虛畫：“幾千年來，這片土地上絕大多數的人，畢生的力和智慧，幾乎都耗在了夯實這條‘生存之基’上。年景好時，勉強把這條豎線畫得垂直一些；遇到天災人禍，這條線就歪斜、斷裂，人也就隨之倒下，為殍，為流民。能始終把這條線畫得平穩厚實的，太太了。所以，咱們聚村，搞水利抗旱排澇，推廣高產耐寒的種子，想辦法弄化，甚至不惜重金買那些水機，說到底，首要目標就是要把千千萬萬人腳下的這條‘生存之線’，打得牢牢的，抬得高高的！讓人不必再把全部生命都耗費在僅僅為了‘不趴下’這件事上。
“在未來，我們還要建更多的工廠和完善的工業系，建立獨屬於我們自己的科學系，需要更大數量級的工人階級和科學家。可人從哪裡來？從學校當中來，從教育中來！只有紮國防圍欄，保護人口基數，改善生存基礎，提高生育能力，擴大教育面積，提高婦教育。隨著一代又一代人的艱苦鬥，當有一天中華兒的總量達到一定高度時，量變必然引起質變，人口素質的提升自然水到渠。”
陳賡用力點頭，介面道：“對！這就好比練武扎馬步，下盤不穩，什麼樣式的花架子都是白扯！咱們讓老百姓吃飽肚子，上有勁兒，腰桿才能試著一！護村隊為啥戰鬥力還行？除了思想教育，頓頓能見著葷腥，糧食管飽，這是道理！”
聶總神嚴肅地補充：“潤東同志說的紮國防圍欄就如同那個“火”字。軍事防，保境安民，同樣是這條‘生存之基’不可或缺的部分。沒有安全，一切生產建設的果都可能被掠奪、被摧毀。日本人為什麼敢虎視眈眈？蘇聯為什麼時而親近時而施？就是因為他們判斷，我們的這條‘安全線’還不夠穩固，有機可乘。我們必須把護村隊練真正的鋼鐵長城，讓任何外敵都不敢輕易折斷我們這條底線。
任培國推了推眼鏡，將話題引向更深：“但是，人之所以為人，區別於禽，絕不僅僅在於這條‘生存之基’畫得有多穩、多厚。吃飽了，穿暖了，安全了，然後呢？” 他的目變得悠遠，“然後就會有歸屬的——我是誰家的人？哪個村的？哪地方的人？做什麼營生的？進而，會有被尊重的需求——希自己的勞有價值，人格被平等對待。再往上，會有求知的需求——想知道天為什麼藍，地為什麼厚，想知道山那邊的世界；會有審的需求——喜歡聽戲、看畫、讀詩，把生活過出點滋味；會有創造的需求——做出更巧的農，編出更人的故事，甚至探索未知的規律。這些，就是‘人’字那一撇一捺向上展開的部分——‘神之翼’。文化、藝、科學、信仰、理想，都從這對翅膀裡生長出來。一個只有厚重豎線而沒有向上翅膀的‘人’字，是匍匐的，是未完的，甚至可能重新退回矇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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