爐火的映在陶茶碗的釉面上，反出幾點微弱而跳的斑。外患的影如冰冷的水漫過心頭，讓先前關於文明、生存、別的種種思辨，都蒙上了一層現實的嚴峻彩。在沉默中，一個更本的問題浮現出來：當炮火撕裂天空，當犧牲為日常，當飢與恐懼如影隨形，是什麼力量，能讓千千萬萬個普通的、甚至曾是麻木的“人”，堅持戰鬥，堅持希，堅持去書寫那個或許永遠無法完的“人”字？
盧潤東將己經冰冷的茶碗放在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碗沿糙的缺口，彷彿在控某種無形的脈絡。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，卻又異常清晰：
“靠利益嗎？打土豪，分田地，讓耕者有其田，讓工人有工做，生活得到改善，這當然能吸引人，凝聚人。但利益是會變的。更優厚的利益可能到來，艱難困苦可能消磨最初的熱，當犧牲遠大於眼前所得時，利益的算計就會搖。靠恐懼嗎？嚴明的軍紀，無的肅反，對叛變者的嚴厲懲，能在一定程度上約束行為。但恐懼催生的是麻木、是瞞、是奉違，甚至在力達到極限時，會引更危險的背叛。靠親鄉？緣和地緣的紐帶確實有天然的凝聚力，‘保家’常常是‘衛國’最首接的力。但這格局終究有限，難以抵大規模、長時期的浩劫，也難以昇華出更高遠的目標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眾人疲憊卻專注的臉：“那麼，在利益、恐懼、親之上，還有什麼？是什麼能讓一個目不識丁的農民，為了保護不是自己家鄉的村莊而獻出生命？是什麼能讓一個剛剛擺養媳命運的子，在危險的戰地醫院裡日夜不休？是什麼能讓一群衫襤褸的戰士，在裝備懸殊的況下死戰不退？我想，那應該是一種……信仰。”
“信仰。” 任培國輕聲重複這個詞，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起來，彷彿這個詞本就能帶來熱量，“一種超越個人得失、家庭禍福、甚至眼前生死禍福的崇高信仰。相信我們所從事的事業，不僅僅是求一口飯吃、一塊地種，而是正義的，是符合歷史前進方向的，是為了創造一個徹底消滅人剝削人、人迫人，讓每一個‘人’都能獲得自由全面發展機會的新世界。這種信仰，不是對虛無神靈的跪拜，而是對一種可能更好的未來社會圖景的堅信，以及為實現它而鬥的堅定意志。它能給人不可思議的勇氣、韌和犧牲神。”
鄧總緩緩點頭，他的思路總是能將最象的概念拉回堅實的地面：“但有對未來社會的象信仰還不夠，容易變空中樓閣，或者被曲解另一種形式的‘迷信’。這種信仰必須和我們腳下的土地、邊的同胞、每日的生活、切的相連，有溫度，有。要讓大家明白，信仰不是寺廟裡的泥塑木雕，而是現在‘打倒了欺咱多年的王皮，咱們能自己當家做主’的揚眉吐氣裡；現在‘上了夜校，終於能看懂孩子來信，能給前線丈夫寫句話’的希裡；現在‘兵平等，連長和士兵吃一樣的伙食，負傷了首長親自抬擔架’的尊嚴裡；現在‘婦能上臺說話、能當幹部，不再只是生孩子的工’的進步裡。是這些一點一滴、看得見得著的變化，讓那個宏大的信仰變得可親、可信、可追隨。信仰因這些的好而有了溫度，而這些的好，又因信仰的照耀而獲得了超越個的意義。”
羅亦農深以為然，結合他主政一方的實踐經驗說道：“這就是為什麼在我們的工作中，既要旗幟鮮明地宣傳‘共產主義’的遠大理想，給人們一個終極的鬥目標和高尚的神歸宿；又要大張旗鼓地講‘抗日救國’的民族大義，激發最廣泛的國熱和危機意識；同時，還要紮紮實實地抓好‘辦好咱們的合作社，讓明年家家有餘糧’、‘辦好村小學，讓娃娃們都念上書’、‘修好這段水渠，解決春灌難題’這些的目標。把那個看似高遠縹緲的宏大信仰，分解一個個可以知、可以參與、可以實現的階段目標。讓群眾在實現這些目標的過程中，親到改變的力量，驗到集的溫暖，看到未來的希，從而一步步地，從相信‘這件事能’，到相信‘這幫人能幹事’，最終化為‘這個主義、這個道路是對的’的堅定信念。這是一個潛移默化、層層遞進的認同過程。”
聶總從軍事角度補充，語氣沉穩有力：“軍隊尤其如此，也尤其關鍵。革命軍隊不能只是一支知道‘為誰打仗’的武裝，更必須是一支深刻理解‘為何而戰’的隊伍。軍隊的政治工作，從某種意義上說，就是信仰的‘造幹細胞’和‘輸送管道’。過訴苦運，讓戰士明白舊社會如何將‘人’字寫歪，激發階級覺悟；過立功創模，樹立為信仰、為人民而戰的英雄榜樣；過嚴明的群眾紀律和軍民一家親的教育，將‘為人民服務’的宗旨融日常行為；過形勢教育和革命理想教育，將眼前的戰鬥與長遠的解放事業聯絡起來。把‘保家衛國’、‘為人民求解放’的信仰，不是過枯燥的說教，而是過這些鮮活的方式，一點一滴地融戰士的脈，變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和不可搖的意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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