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軍從窗邊退下來的時候，肚子都在打。
不是累的，是讓剛才那一幕給冰的。二嬸那副嗑著瓜子、看垃圾似的眼神，像沾了涼水的針，首往他腦仁裡扎。他貓著腰，著柴房後牆，一點點挪開，腳底下踩到的枯草葉都不敢出聲。腦子裡嗡嗡的，一半是剛才那堆灰燼的焦糊味，一半是陳秀雲那張紙條上那句“天亮前是最後機會”。
最後機會？燒都燒灰了，還什麼機會？
他不敢多待，黑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回自家屋後。院門還是他出來時虛掩的樣子，推開一條，閃進去，反手輕輕上門栓。堂屋裡黑漆漆的，只有母親房裡出一點豆大的油燈，沒聲。
他躡手躡腳走到自己屋門口，手剛到門板，就聽見裡頭有窸窸窣窣的靜，很輕，像是布料。
心一。
他輕輕推開一條。
藉著窗外一點濛濛的魚肚白，他看見床沿上坐著個人影，著肩膀，正是母親黃玉梅。懷裡抱著個枕頭——是林建軍那個塞了稻草、補丁摞補丁的枕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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