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線有些暗，那是種被歲月燻黃了的昏沉。陳秀雲沒開燈，就著窗外進來的那點白亮，把深藍殼的複習筆記攤平在桌面上。那本子皮都磨白了，角上還有些膠，可被得平平整整，連一褶子都看不見。
林建軍拉過那把只有三條穩當的木椅子，屁剛沾邊，椅子就發出“咯吱”一聲慘，像是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負重。他沒，只是看著陳秀雲。臉還有些白，那是剛才在打穀場上嚇的，這會兒緩過勁兒來，眼底卻燒著兩團火，亮得嚇人。
“看什麼題？”林建軍問，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嚨裡還卡著剛才那陣塵土味。
“數學。”陳秀雲沒抬頭，手裡那支英雄牌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，筆尖點在試卷第一道大題上，“立幾何。你之前空間想象力總差點意思，容易鑽牛角尖。”
林建軍咧一笑，出一口白牙，那點殘存的疲憊好像被這笑容掃去了大半。“行，聽你的。你說砍哪隻手，咱就剁哪隻手。”
“貧。”陳秀雲嗔了他一眼，把試卷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還有三天。這套卷子，兩個小時做完，我要看步驟分。”
林建軍不再多話，接過試卷，抓起筆。筆桿是溫的，帶著陳秀雲手心的汗氣，還有一淡淡的墨香。這味道讓他心裡那點還沒散盡的燥意瞬間了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目落在那些悉的數字和圖形上。上一世，這些東西曾是他做夢都想逃離的噩夢；這一世，它們卻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，是要劈開這農村爛泥潭、砍出一條路的利。
筆尖落在紙上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像是春蠶在咀嚼桑葉，又像是細雨落在瓦片上。這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，甚至蓋過了窗外那歇斯底里的蟬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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