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團浸了墨的爛棉絮，死死糊在人臉上，得口發悶。
林建軍剛從陳嬸那煙道里爬出來，渾上下沒一乾爽地兒。後背那道被鏽鐵皮刺開的口子，剛才在管道里蹭了滿的灰土，此刻被冷風一激，疼得像撒了把鹽粒進去，火辣辣地鑽心。但他不敢停，更不敢手去，只能把牙關咬得咯吱響，生生把那聲到了邊的悶哼咽回肚子裡。
腳下是條被牛車碾得稀爛的土路，剛下過雨，泥裹著碎草葉子，黏糊糊地往鞋幫子裡鑽。每拔一次，都得費子狠勁，像是踩在誰的腸肚子上，塌塌又帶著腥氣。
“汪！汪汪汪！”
後的狗聲猛地炸響，夾雜著男人啞的嗓門：“搜！挨家挨戶地搜！那小子了傷，跑不遠！李主任說了，今兒個就是翻地三尺，也得把人給我摳出來！”
是那個公鴨嗓。聲音近得很，就在後頭巷口晃盪。
林建軍子一僵，本能地想往旁邊的草垛子後面，可腳剛邁出去半步，腦子裡猛地響起陳嬸那句淒厲的警告：“到了那兒，要是看見什麼，聽見什麼，千萬別回頭，別停腳，一首往西跑！哪怕是……哪怕是你爹孃的聲音，也千萬別應！”
他激靈靈打了個寒，生生止住回頭的衝。懷裡的鐵皮箱死沉，稜角硌在肋骨上，生疼。箱子裡裝的可不僅僅是林國富那老雜種貪贓枉法的罪證，還有那本泛黃的絕報告，還有那張老陳頭和灰人年輕時的合影。那是幾百條人命，是十五年都化不開的冤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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