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是從天了個窟窿，砸在縣醫院那幾扇破窗戶上，噼裡啪啦響得人心慌。走廊裡的燈泡忽明忽暗，電不穩，把影子拉得老長，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在牆上舞。
林建軍背靠著冰涼的牆壁，口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右肩那道剛被土三七糊住的槍傷，火辣辣地疼。他上的棉紡廠工裝早就溼了，黏糊糊地在脊樑骨上，散發著一黴味和腥氣混合的怪味。腳底的解放鞋灌滿了泥水，每走一步都發出“咕嘰咕嘰”的聲響，在這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阿萍的表姐是個瘦小的人，眼神里著長期在後勤科混出來的明與謹慎。沒敢多說話，只是匆匆把林建軍母子倆塞進走廊盡頭那間剛騰出來的隔離單間，臨關門時，低聲音急促地叮囑：“這屋原本是個傳染病號住的，剛消過毒，但味道大，你們先將就一晚。記住，別跑，別出聲，尤其是你，把帽子低點，外面風，我也只能幫到這兒了。”
門“咔噠”一聲關上了，隔絕了走廊裡那些抑的咳嗽聲和痛苦的。
屋裡瀰漫著一刺鼻的來蘇水味，混合著陳舊木頭後的酸腐氣。一張鐵架床孤零零地擺在屋子中央，床上的被褥泛黃，邊角還打著補丁。陳秀雲蜷在床上，人己經昏睡過去，臉慘白如紙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那雙枯瘦的手還死死攥著角，哪怕是在昏迷中，眉頭也鎖著，彷彿還在為那一塊兩錢的掛號費發愁。
林建軍看著母親這副模樣，心裡像是被誰狠狠揪了一把，酸得厲害。他強撐著走到窗邊，過佈滿雨痕的玻璃往外看。外面漆黑一片，只有遠路燈昏黃的暈在雨幕中搖曳，像是一雙雙窺探的眼睛。李幹事、豁牙陳、還有那個魂不散的林國富……這些人的臉在他腦海裡晃來晃去。三天，王幹事只給了三天。三天後要是拿不出讓省工作組信服的鐵證，自己和母親，恐怕連這雨夜的爛泥坑都填不滿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現在的當務之急，是整理手頭這些燙手的證據。
林建軍轉過，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，想把母親上那床發的薄被往上拉一拉。陳秀雲睡得很沉，子底下似乎著什麼東西，硌得有些變形。他輕輕托起母親的肩膀，想把挪正一點。就在他的手到枕頭下方時，指尖覺到了一層異樣的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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