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，砸在曬穀場夯實的黃泥地上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霧。可這會兒，沒人覺得冷，所有人的好像都燒著了。
曬穀場中央臨時搭了個臺子，鋪著從祠堂搬來的幾張舊八仙桌，拼在一起。桌後坐著族長林永年，他左右是三叔公、六伯，還有幾個臉鐵青、平時不太吭聲的老輩。桌角擺著那盞差點燒了祠堂的煤油燈，火苗在風雨裡忽明忽暗，把幾張老臉照得晴不定。守墳老人——林建軍的堂叔公，披著件蓑，像尊泥塑似的站在族長後半步遠的地方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。
臺下，黑站滿了人。林姓的，外姓的，男的，的，老的，的。沒人打傘，蓑和斗笠底下，是一雙雙睜得滾圓的眼睛。火把舉得高高的，松脂混著桐油的味道被雨氣一衝，又嗆又燥。雨水順著火把杆子往下淌，滴在人臉上，滾燙。
林建軍就站在臺子正前方，離那些桌子不到三丈。他上胡裹著從土地廟裡扯來的破麻袋片，溼了，著皮，底下滲出的跡混著雨水，在腳邊積了一小灘暗紅。他站得不穩，右肩那塊槍傷火燒火燎地疼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老駝被人抬到一旁屋簷下躺著，進氣多出氣，旁邊守著兩個後生，不知道是哪邊的人。
所有人的目，都盯在他上，還有他懷裡抱著的那個油布包裹。
林永年站了起來。他沒拿喇叭，也不用，就那麼首地站著，掃了一圈臺下。鬧哄哄的曬穀場，瞬間靜了，只剩雨聲。
“今晚，開祠堂，不避風雨，是有天大的事，要當著祖宗的面，當著全村老的面，斷個清楚，講個明白！”
他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膛裡砸出來的，沉甸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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