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子混雜著糞便、爛菜葉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藥劑的酸臭味，像只沾滿油汙的大手，死死捂住了林建軍的口鼻。他整個人泡在黑乎乎的汙水裡，水面剛好漫過口，刺骨的涼意順著孔往骨頭裡鑽，激得他牙關都在打。
頭頂是厚重的青石板，兩邊是膩得讓人噁心的苔蘚牆，這地方連只耗子都未必願意多待，林建軍卻覺得自己像條回了水的泥鰍，心裡那子憋了半宿的邪火，反倒被這髒水泡得愈發旺了。
他在黑暗裡索著往前蹭，手腳並用，掌心早就被底下的碎磚爛瓦磨破了皮，混著髒水蟄得生疼。他也顧不上，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：半個鐘頭。
劉幹事那幫蠢貨，這會兒估計還在葬崗對著那幾座孤墳罵娘呢。等他們反應過來被耍了，再折回縣城，說也得西十分鐘。這就是他林建軍唯一的活路，也是鄭老頭那幫人的死期。
管道越走越窄，前面的亮也越來越大，那是出口的鐵柵欄隙裡進來的。人聲也真切起來，帶著那種只有在大院裡才有的拿腔拿調。
“……說是往西河灘那邊去了，王老西親眼看見的腳印。”是個公鴨嗓，尖得刺耳，正是劉幹事。
“腳印？哼，那小子得像條泥鰍。剛才裁鋪那邊報信，說有人看見個黑影竄過去了，怎麼查？”另一個聲音沉穩些，著冷意，聽著像是個當的。
林建軍心裡冷笑一聲，手悄悄向腰間。那裡彆著半塊從巷口順來的碎瓷片，邊緣鋒利，剛才在裁鋪沒捨得用，現在倒是派上大用場了。他另一隻手按在口，那裡藏著那張泛黃的照片和那份要命的“況專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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