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像兩個不知疲倦的老胳膊，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左右開弓，卻怎麼也刮不淨那潑天似的暴雨。吉普車像只了驚的野兔子，在泥濘不堪的省道上顛簸著，車捲起的泥水混著草屑，噼裡啪啦地往車上招呼。
林建軍在副駕駛和後座之間的影裡，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全家福照片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腳底板踩在溼的車底板上，那子從泥裡帶出來的麻的意還沒退去，反倒像是有了生命，順著腳踝骨往裡鑽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那雙赤腳黑乎乎全是泥，被碎瓷片劃拉的口子早就不流了，反而著一詭異的青灰，像是某種正在癒合的苔蘚。
“坐穩了，前面就是兩縣界的三道哨卡。”周大勇的聲音著一子繃的沙啞，手把方向盤把得死，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蹦出來，“那是鄰縣的地界，也是咱們最後一道關。”
林建軍沒吭聲，只是把子又往暗了，呼吸得極低。他能覺到腔裡那顆心臟跳的節奏變了，不再是以前的慌急促，而是沉得像口老鍾，每一下都砸在骨頭上，帶著讓人心悸的力道。那是踩碎父親頭顱後留下的迴響，也是某種東西徹底甦醒後的餘韻。
車燈刺破雨幕，前方約現出一排簡易的路障和幾間亮著昏黃燈的工棚。幾個穿著雨的人影在雨裡晃悠，手裡的手電筒柱掃，像是在找什麼，又像是在應付差事。
“停車！幹什麼的！”一聲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吆喝穿雨聲傳了過來。
周大勇一腳剎車踩到底，吉普車在泥水裡出去半米才停穩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車門，那子混雜著汗味和菸草味的溼氣瞬間灌了進來。他出兜裡的《退伍軍人證》，也沒打傘，頂著雨就往哨卡里衝。
林建軍過滿是雨水的車窗往外看。哨卡這邊只有三個民兵，一個個裹著不合的軍大，臉上寫滿了不願。領頭的一箇中年男人裡嚼著什麼東西，腮幫子鼓囊囊的，正是鄰縣民兵隊的王隊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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