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晴這邊剛消停幾天，繼母王淑芬又出么蛾子了。
訊息是週二下午發來的。慕容晴正在辦公室裡看周明遠發來的錢衛國外圍關係網更新報告，手機震了一下，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。備註名是“王淑芬”——沒有存這個號碼，但原主的記憶裡有。那些記憶像褪了的舊照片，模模糊糊的，但痛苦是清晰的——王淑芬的冷臉、王淑芬的尖嗓、王淑芬摔東西時瓷碎裂的聲音、王淑芬在慕容建國面前哭訴“你這個兒不聽話”時那副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原主活了二十三年，有十年活在這個人的影下。
慕容晴沒有點開。把手機翻過去，螢幕朝下扣在桌上，繼續看報告。報告看到一半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沒理。過了十分鐘，又震了一下。然後是第西條、第五條、第六條。開完一個電話會議回來，手機螢幕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六條未讀訊息，全部來自王淑芬。
點開了第一條。是語音，五十九秒，幾乎到了微信語音的時長極限。把手機舉到耳邊，王淑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，帶著一種心調配過的哭腔——不是嚎啕大哭，不是歇斯底里，而是一種抑的、剋制的、恰到好的啜泣，像一個人在努力忍住眼淚但又忍不住的那種聲音。這種哭腔慕容晴前世在朝堂上聽過無數次——那些大臣們在皇帝面前哭訴“臣冤枉啊”的時候，用的就是這種調子，多一分顯得假，一分顯得不夠委屈，恰到好才能打人心。
“晴晴啊，媽媽知道錯了……這段時間媽媽一首在反省，當初你嫁人，是媽媽不對。媽媽太著急了，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吃苦……你回來吧，回家吃頓飯，媽媽給你做你吃的糖醋排骨。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？媽媽想你了……”
慕容晴聽完，面無表地刪了。糖醋排骨。原主不吃糖醋排骨不知道，但王淑芬說“給你做你吃的糖醋排骨”的時候，語氣裡有一種“我記得你喜歡什麼”的刻意。一個欺負了原主十年的繼母，突然說“我記得你喜歡什麼”，這不是悔改，這是功課。在來之前做了功課，打聽過原主喜歡吃什麼，然後把它當道，塞進這段心準備的語音裡。
第二條更長了，六十二秒。王淑芬的聲音比第一條更啞了一些，像是哭過之後還沒緩過來。“你爸最近真的不好，高，醫生讓他住院他不肯，天天唸叨你。他說他對不起你，從小到大沒好好照顧你……晴晴，你爸年紀大了，你就別跟他計較了。回來看看他吧，哪怕就坐一會兒……”
慕容晴聽完，面無表地刪了。慕容建國唸叨？那個二十三年裡沒有正眼看過原主一眼的男人，那個在王淑芬把原主送進神病院的時候連問都沒問一句的男人，那個在撕了婚約之後打電話來咆哮“你翅膀了”的男人——他會念叨？他在唸叨那八百萬的債務還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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