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6月，杭州的夏天來得格外暴烈，空氣裡像塞滿了吸飽水的棉花，悶得人不過氣。
湖畔花園16幢1單元202室，那扇窗戶常年閉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彷彿要將這燥熱的世界隔絕在外。然而屋的溫度卻比外面更高，三臺二手電腦主機同時轟鳴，散熱風扇發出的嗡嗡聲，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，焦躁、絕，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瓶壁。
何正平整個人趴在地上，臉幾乎著地板，手裡著一把老虎鉗，正在那團麻般的網線裡尋找斷點。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在地板上，瞬間蒸發，只留下一個深的小圓點。他那件洗得發灰的T恤早己溼，在脊背上，隨著呼吸起伏，脊椎骨像是一串即將破土而出的竹筍，分明。
“賈老師，又不行了。”阿強癱坐在椅子上，手裡著半瓶己經溫熱的礦泉水，眼神發首地盯著螢幕，“剛才同時線上人數剛過五十，系統就卡得像是在泥潭裡走路，鼠一下都要三口氣。”
賈明哲從裡屋那間只有六平米的臥室走出來，手裡著一本卷邊的筆記本。他走到阿強後，目落在顯示上。那是阿里簡陋得有些寒酸的中文首頁，此刻，那個代表載進度的游標正停在半途，像是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。
“正平，到底怎麼回事？”賈明哲的聲音不大，但著一不容置疑的冷靜。
何正平從地上爬起來，膝蓋在地板上磕出一聲悶響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，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得像鹹菜一樣的紙，上面麻麻地列著技引數和預算。
“頻寬，還是頻寬。”何正平著氣，聲音沙啞，“咱們那臺二手伺服就是個老爺車，撐死了能拉一百個人。現在註冊使用者快兩千了，高峰期大家都在這扇門，門軸都要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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