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，老巷裡的風總算了下來，刺骨的冷意散了大半，只剩下淡淡的晨寒，裹著牆的水，飄得滿巷都是。我就坐在浴池門口的臺階上，一夜沒挪窩，手裡攥著那條藏青澡巾，指節都得發白——後背的傷還在作痛，的氣也耗得差不多了，可這些都比不上心裡的勁。
黑貓蜷在我腳邊，腦袋埋在前爪裡，偶爾抬眼掃我一下，琥珀的眼睛亮得很，又懶洋洋回去，嚨裡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音，像是在陪著我熬這破夜。浴池門口的燈籠早滅了，就剩點餘溫，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昏黃的慢慢被晨蓋過去，地上的跡和狼藉也了出來——昨晚跟林家那幾個貨打的架，不是夢，手裡這條澡巾，也不是幻覺。
我緩緩鬆開手，指尖麻得厲害，澡巾的布料蹭著掌心，磨的邊角刺得皮有點。藏青的布早就褪了，邊角磨得發，一看就用了好些年，巾角那個小小的“陸”字，是我娘當年親手繡的，我爹寶貝得不行，走到哪帶到哪，就算失蹤那天，也沒捨得丟下。
之前我總覺得，這就是條破澡巾，糙得很，就是我爹混飯吃的工，澡時沾點泥、濺點水，再正常不過。可現在不一樣了，它是我跟我爹、跟林霜之間唯一的聯絡，金貴得能當寶貝。我把澡巾攤在膝蓋上，藉著晨一點點瞅，想找出點我爹的痕跡，哪怕就一點，也能讓我心裡踏實點。
就在這時，我眼角餘瞥見，澡巾靠近巾角的地方，有幾淡淡的暗紅印子，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染上去的，擱得久了，沉得快跟布料融在一起了。我皺了皺眉，手了，發，不是跡，也不是普通的汙漬。
我把澡巾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，一淡淡的草藥味飄了過來，淡得幾乎被皂角的清香蓋過去。這味我從沒聞過，不是我爹平時熬艾草泡澡的味，也不是青泥窪藥鋪裡常見的藥味，鬼知道是什麼藥材熬出來的。
藥漬？我爹的澡巾上怎麼會有藥漬？他就是個澡的，平時除了給客人澡、熬點艾草驅驅寒，連藥鋪的門都很進，更不可能把藥漬弄到他寶貝得不行的澡巾上。難道這藥漬跟林霜有關？跟我爹當年被抓、跟林浩那小子的寒毒有關？一堆疑問在腦子裡打轉，本來就麻的心，更了——合著我恨了半天的仇人，說不定還跟我爹有舊？這破事，比巷口說書的講得還離譜。
我攥澡巾，咬著牙站起來，後背的傷猛地了一下，這才想起，昨晚跟林家那幾個廢打架，上還帶著傷，沒顧上理。可我哪有心思管這個，轉就往浴池裡走，首奔裡間——那裡有我爹留下的舊木櫃，裡面放著他的澡工、幾本舊書，還有一個黑筆記本。那是我爹記澡技巧和瑣事的，我一首沒敢，不是怕壞，是怕一翻開，就忍不住想他，連那點的底氣都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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