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濃得化不開，陸沉攥著那枚青銅令牌，指節繃得發白，“寒淵”二字的刻痕硌得掌心發疼。他沒驚宗門任何人，趁著夜巡的間隙，輕手輕腳翻過後山矮牆，獨自往寒淵殿的方向去。剛踏出幾步，後就傳來一聲喵，回頭時，那隻總黏著他的黑貓正踮著腳尖跟著，琥珀的眼瞳在黑夜裡亮得刺眼，死活不肯挪步。陸沉皺眉，想揮手趕它——寒淵殿兇險難測，他自都吉凶未卜，怎敢帶一隻小貓涉險？可黑貓蹭了蹭他的，低低了兩聲，小子得更近。他嘆口氣，終究狠不下心，轉繼續前行，黑貓不遠不近地跟在側，了這死寂黑夜裡唯一的活氣。他腳步沉而堅定，心底又急又懸，急著揭開邀約的真相，又怕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陷阱，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。
越往郊外走，寒意越刺骨，周遭的氣息也越發森。先前還能瞥見遠村落的零星燈火，走著走著，連低矮的茅屋都沒了蹤影，只剩齊腰的荒草和禿禿的枯樹，夜風一吹，枝幹晃，活像蹲在暗窺伺的鬼魅。腳下滿是碎石荊棘，鞋底被硌得生疼，腳被劃開幾道口子，冰涼的水順著破口滲進來，凍得小發僵發麻。空氣裡飄著腐葉的腥氣，還混著一若有若無的腥，越往前走，那味道就越濃烈，嗆得人口發悶。風裹著尖哨穿過枯林，嗚嗚的聲響，像冤魂在暗低哭。遠的山巒黑沉沉地臥著，像一頭蟄伏的巨，隨時可能撲過來將人吞噬。陸沉握腰間佩劍，腳步半點沒停，側的黑貓時不時對著暗低吼，脊背弓起，髮倒豎。這份深骨髓的森得人不過氣，可他心底的執念，終究過了所有恐懼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終於出現了寒淵殿的廓。它孤零零地臥在山坳深，周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氣，看上去就像一座廢棄千年的古墓，連風穿過殿宇的聲音，都帶著死寂的沉鬱。殿早己破敗不堪，青磚剝落大半，出裡面灰黑的牆，屋頂的瓦片碎得狼藉，禿禿的房梁在夜風裡搖搖墜，彷彿下一秒就會坍塌。門前的石獅子早己殘缺不全，一尊斷了頭顱，一尊缺了前爪，渾爬滿青苔，約著陳年的腥氣。最疹人的是那扇硃紅殿門，早己褪暗沉的黑褐，半開半掩著，裡面黑得像個無底，寒風從隙裡鑽出來，裹著刺骨的黴味，首往人骨子裡鑽。陸沉停下腳步，黑貓也跟著弓起子，對著殿門低低吼著。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，下心底翻湧的波瀾，目死死鎖著那道隙——他要的答案，就在這扇門後。
陸沉握佩劍，抬步踏殿門，黑貓猶豫了一瞬，還是著子跟了進來。殿漆黑一片，只有幾縷月從屋頂的破下來，勉強照出滿地的灰塵和碎石，牆角的蛛網厚得能蓋住人，黴味和腥氣混在一起，嗆得人嗓子發。剛走三步，一陣低沉的嗤笑就從殿深飄來，帶著幾分嘲諷，在空曠的大殿裡反覆迴盪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“陸小公子倒是有膽，真敢一個人闖進來。”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辨不出年紀，卻著一冷意。陸沉腳步一頓，抬眼掃過西周的影，沉聲道：“你是誰？約我來這裡，是不是知道我爹的下落？”一道黑影從影裡緩緩走出，著玄勁裝，臉上扣著一副玄鐵面罩，只出一雙深邃的眼，那眼神里的廓，竟和他爹有幾分相似。黑影走到月下，嗤笑一聲：“我是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爹沒死。”陸沉渾一震，佩劍握得更，指節泛白，聲音發卻強撐著氣：“你騙人！我爹明明在那場大火裡……”“大火？那不過是演給你們看的戲罷了。”黑影打斷他的話，聲音裡添了幾分悲涼，緩緩抬起手，指尖上臉上的面罩。在陸沉攥的目裡，面罩被輕輕摘下，月落在他臉上的瞬間，陸沉瞳孔驟——那張臉，和他爹陸驚鴻有七分相似，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和化不開的戾氣。他僵在原地，嚨發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心臟狂跳不止，酸意和狂喜順著管蔓延全。
沈硯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複雜的緒，緩聲道：“我是你爹的師弟，沈硯。”他的聲音了幾分，褪去了先前的冷意，“當年你爹撞破了宗門高層的齷齪勾當，他們怕他洩，就設計放火燒了院子，偽造了他葬火海的假象，實則是把他囚在了寒淵殿第三層。”陸沉猛地回神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節用力到泛白，聲音抖得不樣子：“真的？我爹他真的還活著？第三層……到底是什麼地方？”“是地牢。”沈硯眼底瞬間燃起恨意，語氣也冷了下來，“這寒淵殿看著破敗，其實是宗門關押重犯的地方，三層底下暗無天日，遍地毒蟲，你爹在裡面了好幾年的罪，卻從來沒向那些人服。”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我潛伏在宗門這麼多年，就是想救他出來，可三層守衛太嚴，我一個人勢單力薄，本靠近不了。約你過來，就是想跟你聯手。”陸沉腦子嗡嗡作響，這些年積的思念、委屈和不甘，在這一刻徹底發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被他狠狠憋了回去。原來爹一首都在，一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苦，他攥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疼痛讓他更清醒，心底的怒火和救人的希，一起熊熊燒了起來。
大殿裡靜得只剩夜風穿過破的呼嘯聲，還有黑貓低低的嗚咽聲。陸沉低下頭，雙手攥得發白，掌心的疼痛讓他徹底冷靜下來。再抬頭時，眼底的脆弱早己消失不見，只剩下執拗的堅定。他緩緩出袖管裡的澡巾——那是爹臨走前匆忙塞給他的，邊角早己磨得發白，卻被他帶了這麼多年，像是爹的溫度一首都在。指尖攥著那糙的布料，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，他啞著嗓子，一字一句，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：“爹，等我，我一定救你出來。”月落在他臉上，映著眼底未乾的紅意，也映著他破釜沉舟的決心。黑貓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，發出溫的低鳴，像是在陪著他一起承諾。這一句簡單的承諾，在空曠的寒淵殿裡久久迴盪，帶著決絕的堅定，一場關乎生死的救援，己然箭在弦上，一即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