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龍寺後山那邊冬天來得特別早，也特別冷，北風呼呼地吹過禿禿的樹枝，發出那種嗚嗚的哭聲，把最後幾片還掛著的枯葉子也全都掃到地上，天空是那種沉悶的鉛灰，就像一塊吸滿了水的髒抹布，重重地在山頂上。
那間簡陋的小屋在寒風裡面一天天發出那種快要撐不住的聲音，許文淵裹著那件己經看不出原來啥的厚棉袍，在屋裡唯一還算能擋風的角落，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泥爐，用來取暖和煮東西，爐火很弱，跳的火映著他那張佈滿皺紋、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，他咳嗽越來越勤，也越來越厲害，每次氣都好像要把口裡最後那點空氣都用，瘦削的肩膀跟著劇烈地抖，就像快要被秋風吹斷的蘆葦。
他的生命，就跟爐子裡快燒完的炭火一樣，正在清楚地、沒法挽回地走向結束。
上的病痛早就麻木了，真正在啃咬他的是那種沒完沒了、鑽到骨頭裡的後悔和孤單，每天去墓前打掃、陪著，己經變他生命裡唯一剩下的意義和習慣，就算是在這種快要下雪的壞天氣裡，他還是固執地，一步一，搖搖晃晃地走到容文雅的墓前。
墓碑被他得乾乾淨淨，在灰暗的天下閃著冷的，“容小姐”那三個字，就像三冰涼的針，天天紮在他的心口上，他不再試著去說那些早就爛掉的往事，只是默默地坐著，渾濁的目落在墓碑上，好像能過那堅的石頭，看到裡面安息的靈魂。
有時候，他會用枯瘦的手指，非常慢、非常輕地描那三個字的廓，作小心得就像在一個容易碎的夢，裡喃喃的，只剩下來回重複的幾句：“文雅……我來了……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山裡的好像也覺到這個孤單老人快不行了，偶爾有膽大的山雀落在他旁邊歪著頭看，然後撲稜一下又飛走，了無大師派來的小和尚，送齋飯和草藥的時間隔得越來越短，看他的眼神里，除了可憐，還多了些明白和平靜。
這一天，天空終於飄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，開始是細小的雪粒，打在屋頂和枯草上沙沙響，很快就變了大片大片的雪花，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，迅速蓋住了山路、蓋住了荒草，也好像要把所有的痕跡和罪過都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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