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林海清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他去年差點也走了，廣州一家合資廠找到他，給的條件相當優厚，他猶豫了整整一個月，最後還是留了下來。
留下的原因很簡單，他的師父就是廠裡退休的老原畫師陳守仁，師父臨退休前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“你走了，這門手藝就斷了”。
就因為這句話，林海清把廣州的聘書在屜最底下，再沒拿出來過，可有時候半夜躺在床上，想想每個月一百零八塊的工資，想想兒馬上要上中學的學費，想想家裡已經了兩年沒修的屋頂，他也會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一旁的顧板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報紙，抖開來指著上面一篇文章：“廠長，你們看看。”
嚴忱手接過報紙，是一張春節前的《參考訊息》，上面轉載了一篇關於櫻花國畫產業的文章，標題是《櫻花國畫年產值突破兩千億日元，已重要出口產業》，嚴忱把文章從頭到尾看完，沒話說，遞給了旁邊的唐伯文。
顧板山等他們看完，開口道：“人家櫻花國是電視畫一年就能生產幾十部，每部幾十集，產量大得嚇人。他們走的是工業化流水線的路子，分工明確，效率極高，我們呢？《山水》磨了將近兩年，前前後後用了廠裡最好的一批畫師，最後片十八分鐘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道：“我不是說我們的畫片不好，畢竟只靠十八分鐘拿了蒙特利爾的大獎，拿了好幾個國際獎項，全世界的同行都服氣，可是十八分鐘能創造多經濟效益？電影院不肯給排片，因為太短了；電視臺播了一遍，給了幾千塊的播放費，連製作本的零頭都收不回來。”
唐伯文把報紙摺好放回桌上，苦笑了一聲：“老顧說的沒錯，我們廠最大的問題就是有手藝、有名聲，可沒錢、沒人、沒市場。水墨畫全世界獨此一家，剪紙畫也是我們的絕活，技上我們誰都不怕，可技再好也得有人接班、有地方施展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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