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滿是被一種奇怪的覺驚醒的。不是聲音，不是靜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著。睜開眼，天還沒亮，裡很暗。所有人都在睡，周深在守夜，背對著坐在口。輕手輕腳坐起來，手進口袋——石頭在，木牌在，布條在，貓包在。攥著那塊刻著“周平”和貓的木牌，站起來，走到口。
周深轉過頭看。月照在他臉上，他的表很平靜，但眼睛很亮。“他來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蘇小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——水潭邊上，有一個人。是周平。他蹲在水潭邊上，正在往一片葉子裡裝水。月照在他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沙地上，又瘦又長。
蘇小滿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。不想驚他，不想讓他害怕，不想讓他跑掉。只是看著，看著他裝水，看著他摘果子，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葉子和果子放在石頭上。他做得很慢，每一下都要停一停，像是在忍著疼。他的傷口還沒好，也許永遠都好不了了。但他還是來了，每天，在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，他來了。
他放好東西，站起來，轉要走。走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下來，回過頭，看著石的方向。蘇小滿的心跳了一拍——他看到了？月下，兩個人隔著幾十米的沙地對視。周平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。蘇小滿站在口，像一塊被海浪磨圓的石頭。誰都沒有。
過了很久，周平了。他沒有跑，只是慢慢地蹲下來，把手進口袋，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沙地上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轉走了。這一次，他沒有回頭。
蘇小滿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才走過去。月下，沙地上放著一樣東西——一塊木頭，掌大小，被削得很平，上面刻著什麼。蹲下來，拿起那塊木頭。上面刻著一幅畫：一個人站在海邊，面前有一艘船。船很大，有帆，有煙囪。人很小，只有幾筆，看不清男。畫的下面刻著兩個字：“謝謝。”蘇小滿看著那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把那塊木頭翻過來，背面也刻著字，只有一行，歪歪扭扭的：“我周平。你什麼？”
的眼淚掉下來了。沒有聲音，只是眼淚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，掉在木頭上，把那個“謝”字洇溼了。用手背了一下眼睛，把木頭攥在手心裡，站起來，走回石。
坐在角落裡，把那塊木頭掏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正面是船和人，背面是字。“我周平。你什麼？”著那些字，一筆一筆地過去。周，橫，橫折鉤，橫，豎，橫折，橫。平，橫，點，撇，橫，豎。你什麼？蘇小滿。應該告訴他。拿起一樹枝，想在沙地上寫自己的名字，但寫了兩個字就停了。他看不到。他不在沙地上，他在黑暗裡，在某個不知道的地方，一個人。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來，不知道他會不會再來，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。把樹枝放下，把木頭放進口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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