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西十三分。
京郊那所985高校的歷史系研究生宿舍樓，這會兒安靜得像座墳。三樓最裡頭那間宿舍，就剩一盞破檯燈還在死撐，老式LED，燈管都發黃了，線昏得跟蠟燭似的，勉強把書桌前那坨黑影照出個廓。
張明使勁太，指頭都快摁進裡了。眼睛得要命，盯著螢幕久了，眨一下都磨得慌。桌上一摞書堆得跟城牆似的《元史》《新元史》《蒙古秘史》《宋史紀事本末》全攤開著，書頁裡夾的便籤五六，跟小旗似的。最上頭那本翻開的地方，正是他熬了仨通宵整的資料：《拖雷之死與蒙古漢化轉向考》。
電腦螢幕上，Word文件的游標一閃一閃，跟催命似的。他的畢業論文《論蒙元漢化程序的曲折》，寫到最後一節了，標題敲得格外醒目**拖雷之死的歷史謎團**。
手指頭懸在鍵盤上半天，愣是沒落下去。口憋得慌，那氣堵著，上不來下不去。最後他一咬牙，噼裡啪啦敲下一段話：若拖雷不死，蒙古統治階層漢化傾向將大幅強化，中原漢地百年兵燹浩劫或可大幅減輕，崖山之殤，未必會為歷史定局。
敲完這句話，張明長長出了口氣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後背砸在椅背上，骨頭架子都快散了。
他二十六了，這所985高校歷史系，宋蒙元史方向，碩三。從本科那會兒輔修機械工程，到後來一頭扎進這段歷史，整整七年。他把這段中國歷史上最蛋、最慘烈、也最他媽憾的歲月，研究得的。
吉思汗西征走哪條路，窩闊臺怎麼上位的，三峰山之戰咋打的，襄樊那破城圍了多久全在他腦子裡刻著。蒙古千戶怎麼編的，漢軍世族誰跟誰有仇，草原那幫貴族喝馬子還是喝人，中原老百姓一年能剩幾粒糧食，他都門兒清。他能閉著眼說出每場仗誰輸誰贏，能看出來每個大人是栽在啥臭病上，甚至能從頭到尾推一遍要是當年誰誰誰沒死，要是誰誰誰換了主意，這天下得變啥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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