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與老派運營的冰釋前嫌
周明禮正式辦理退休手續那天，沒有告訴任何人。他把辦公室裡的東西一件一件裝進紙箱——幾本發黃的筆記本，一隻掉了漆的保溫杯，一張全家福，還有一摞舊得發脆的檔案。他抱著紙箱走出辦公樓的時候，陳敬東正從外面回來。兩個人打了個照面，都愣了一秒。“周總，怎麼不提前說？”周明禮笑了一下。“又不是什麼大事。悄悄走，省得麻煩。”陳敬東看著他懷裡的紙箱，又看了看他的臉。那張被歲月刻出壑的臉上，沒有不捨，沒有失落，只有一種很安靜的釋然。“走，我送您。”陳敬東接過紙箱，放在後備箱裡。兩人上了車，駛出院子。
“去哪？”陳敬東問。“隨便開。找個能坐的地方。”陳敬東把車開到了江邊。那裡有個小公園，人，安靜。兩人在長椅上坐下，面前是灰濛濛的江面，遠有幾隻鳥在飛。周明禮點了一支菸，深深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來。“二十二年，一眨眼就過去了。”他看著江面，聲音很輕，“你知道我來的時候，這裡是什麼樣嗎？什麼都沒有。幾間破辦公室，幾支快散的球隊，賬上一分錢沒有。我到求人，求贊助，求轉播，求政策，被人攆出來不知道多次。”
彈了彈菸灰，他繼續道：“擴軍那年，我跑了十幾個省，皮子磨破了，酒喝到胃出。好不容易湊了十五支球隊，以為這下好了，結果第二年，一半都散了。有的連球員工資都沒結清，被人堵著罵。有的老闆一怒之下退出籃球圈，到說我周明禮是騙子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一些。“那段時間，我每天晚上睡不著，翻來覆去就想一件事——是不是我錯了？是不是這條路本走不通？”
陳敬東沒有說話。他想起第一次見周明禮的景——天還沒亮，在那個育公園裡，這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穿著舊運服，正準備晨跑。他攔住他，遞上一份沒人看的方案。周明禮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趕他走，只是說“十分鐘”。那十分鐘，改變了他的一生。
“你來了之後，我一直在看。看你跑雲南，跑新疆，跑那些我當年跑過的地方。看你被人拒絕，被人嘲笑，被人從門裡趕出來。你想的那些法子——社群挑戰賽、球迷資料庫、椅三分——我一個都沒想過。不是想不到，是不敢想。怕折騰，怕失敗，怕被人笑話。我輸怕了。”
陳敬東看著他，那個曾經在他面前威嚴的、說一不二的總監，此刻像一位普通的、有些疲憊的老人。“周總，沒有您，我進不了這個門。”
周明禮搖了搖頭。“門是你自己踹開的。我只是沒把門鎖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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