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,田沒有睡。他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卷竹簡,上面寫著揚州各郡的豪強名單。吳郡有顧雍、陸遜、朱桓、張溫。會稽有虞翻、魏騰、周喁。丹有諸葛瑾——他己經投了青州。豫章有華歆、王朗。廬江有劉勳、周瑜——周瑜是孫策的人,但家在廬江。
田一個一個地看,一個一個地琢磨。誰可以收買,誰不可以收買。誰可以信任,誰不可以信任。誰可以當朋友,誰只能當敵人。他想起李哲去請他出山的那天,帶著一車糧食,站在他家的院子裡。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,一個破落的世家子弟,一個被人看不起的寒門名士。李哲對他說:“先生有本事,能幫我們活。我們活下來了,先生也能活。”那時候他不信。他以為李哲跟別的黃巾頭目一樣,只會喊口號,只會打打殺殺。現在他信了。李哲不一樣。李哲是真的想讓天下人活。他跟著這樣的人,不虧。
他拿起筆,開始寫信。第一封,寫給顧雍。吳郡顧氏,江東西大世家之一。顧雍本人,是蔡邕的學生,有學問,有見識,在吳郡很有威。他不是孫策的人,也不是孫權的人。他是漢室的人。誰有天子,他就聽誰的。
田在信裡寫:天子己封李哲為鎮東將軍、青州牧,開府儀同三司。李將軍奉天子之命,討伐不臣。顧先生若願歸順,青州虛左以待。寫完了,他看了一遍,改了幾個字,又抄了一遍。然後把竹簡捲起來,用火漆封好。第一封,寫完了。還有第二封,第三封,第西封。他要寫很多信,寫到他手斷為止。但他不怕。他怕的是,寫了也沒用。但他還是要寫。因為這是他的事,他該做的事。
郭嘉也沒有睡。他坐在軍營裡,面前擺著一壺酒。不是喝,是聞。他喜歡聞酒的味道,覺得那味道能讓他腦子更清醒。他在想廬江的事。劉勳,袁的舊部,手裡有一萬兵馬。這人沒什麼本事,但有個好位置。廬江在長江北岸,是揚州的北大門。拿下廬江,就有了過江的跳板。但怎麼拿?打?青州軍沒有水軍,打不過。襲?廬江城高牆厚,襲不了。圍城?糧草不夠,圍不住。
郭嘉想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他想到了一個人——周瑜。周瑜是孫策的人,但家在廬江。他父親周異,做過令。他叔叔周尚,現在還在廬江當。如果能收買周尚,讓他裡應外合——不,不能收買。周瑜是聰明人,收買不了。但可以讓他中立。讓他不幫劉勳,不幫孫權,也不幫青州。中立就夠了。劉勳沒了周家的支援,就是一隻紙老虎。
郭嘉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那片星空。星星很亮,麻麻的。他想起李哲去許昌之前,他站在城牆上,對唐婉說:“他會回來的。”那時候他心裡也沒底。但他信李哲。信他能活著回來,信他能帶回那道詔書,信他能帶著他們走下去。現在,他更信了。
戲志才也沒有睡。他躺在榻上,裹著厚被子,面前放著一碗藥,己經涼了。他在想練兵的事。青州軍沒有打過水戰。他們的兵,大多是北方人,不會水。讓他們在船上打仗,比讓他們上刀山還難。但必須練。不練,就打不了揚州。打不了揚州,就拿不下荊州。拿不下荊州,就只能等著被曹吞掉。他想起自己剛來青州的時候,病得快死了,被人扔在車上顛了二十三天。他恨過,恨那個綁他的人。但到了青州,他看見了那些學堂,看見了那些田地,看見了那些兵。他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。一個他做夢都想看見的世界。現在,他要幫李哲打下揚州。打下揚州,就有了過江的跳板。有了跳板,就能打荊州。打了荊州,就能跟曹抗衡。跟曹抗衡,就能讓天下人都吃飽飯。這是他該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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