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：沈燼的第一天
沈燼永遠記得他被從玻璃艙裡救出來的那一天。不是因為痛苦——那些記憶被大腦自封存了，像一扇上了鎖的門，鑰匙被扔進了大海。他記得的是。很亮很亮的，從艙門開啟的瞬間湧進來，刺得他睜不開眼。然後是聲音——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嚨。他不認識那個聲音，但認識。他的心臟在腔裡狂跳，像一隻被困了太久的鳥，終於看見了天空。
“沈燼！沈燼！”那個聲音在喊他。
他想回答，但不聽使喚。他在裡泡了太久，聲帶像生鏽的琴絃，發不出聲音。他只能睜開眼睛，看著那個喊他名字的人。一張陌生的臉。瘦削的，蒼白的，有傷疤的。眼睛是暗紅的，像餘燼。他認識那雙眼睛。不是大腦認識，是認識。是靈能認識。是靈魂認識。
“哥哥。”他說。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。但那個人聽見了。
“我在。”那個人握住了他的手。掌心對掌心，溫熱的，帶著燒傷疤痕的。他認識那隻手。在很深很深的、被封存的記憶裡，有一隻這樣的手，牽著他走過一條很寬的河。水是綠的，涼涼的。他害怕，那隻手握了一些。
“別怕。哥哥在。”
後來他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——沈焰。他的哥哥。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沈燼。餘燼的燼。和哥哥的名字連在一起，就是餘燼與火焰。他知道了自己是從哪裡被救出來的——墟淵的玻璃艙，神骸之的核心，被當電池用了不知道多年。他知道了這個世界——有靈能，有神災，有空殼，有萬相會，有裂隙城，有姜夜，有趙平川，有青鳥，有深潛者。有顧夜，有方圓，有陸時序。有番茄。他知道了番茄是紅的，圓的，甜的，沙瓤的。他知道了陸時序種了七年番茄，在另一個世界。他知道了顧夜也在種番茄，在裂隙城的東側，一片不到頭的田。他知道了沈焰也種了一顆，在原來的世界的試驗田裡，是他親手埋下的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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