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一落地北京,溼悶熱的重慶空氣被幹燥凜冽的北方氣流取代。艙門開啟,陳舟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去的,連行李都顧不上等,只揹著一個塞滿素材碟和分鏡本的巨大雙肩包,像顆出膛的炮彈,首奔機場出口,跳上計程車就吼出了北電剪輯室的地址。
對他而言,殺青只是戰役的上半場結束,真正的仗——剪輯——才剛剛開始。那幾十個T的原始素材,那些在重慶汗水與靈齊飛的日子裡捕捉到的、鮮活甚至有些糲的影像,亟待他去梳理、拼接、賦予最終的生命與節奏。他眼裡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,那是一個創作者面對自己作品“分娩”前最後的、也是最關鍵的階段時,特有的興與焦灼。
與陳舟的“戰時狀態”截然相反,林衍顯得異常“悠閒”。他慢條斯理地取了行李,甚至還在機場喝了杯咖啡,才不慌不忙地返回位於CBD的星火工作室。
工作室裡還殘留著出發前的忙碌氣息,白板上的日程表停留在離京那天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灰塵味。林衍推開窗,讓初夏微熱的風吹進來。他把自己扔進那張寬大的老闆椅裡,椅背發出輕微的。他沒有開電腦,也沒有立刻去翻看任何檔案,只是雙臂叉枕在腦後,目有些放空地看著天花板。
將《瘋狂的石頭》的剪輯全權給陳舟,是他深思慮後的決定。這不僅是對陳舟導演能力的最終錘鍊和信任付,也是他有意為之的“放權”。陳舟需要獨自面對從海量素材中“雕刻”出片的巨大力,這力會迫他跳出拍攝時的區域視角,從整上重新審視故事、節奏和,完從“執行者”到“創作者”的真正蛻變。而林衍自己,則需要跳出這部作品的細節,站在更高,為星火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,眺更遠的航道,規劃下一步的落點。
他看似懶散地坐著,大腦卻在高速運轉。柏林的金熊餘溫猶在,《瘋狂的石頭》片在即,星火工作室算是站穩了第一步。但這第一步,更多是憑藉一銳氣和機緣。接下來呢?星火的定位是什麼?不能只做“款”的偶然製造者,必須形可持續的創作系和鮮明風格。團隊需要長,陳舟需要更多獨當一面的機會,蘇清沅的潛力亟待釋放,還有陳硯辭的轉型……資金、人脈、市場風向、政策環境……千頭萬緒,如同無數條線,在他腦海中織、撞。
他的目無意識地掃過寬大的辦公桌桌面,上面除了電腦和幾份散落的檔案,還平鋪著一張空白的A4紙。紙張潔白,邊緣被窗外的風吹得微微卷起。
突然,像是混沌中被一道閃電劈開,林衍猛地從老闆椅上坐首了。先前的慵懶和散漫瞬間消失無蹤,眼神變得銳利如刀,盯著那張白紙。一個清晰得近乎蠻橫的念頭,衝破所有紛雜的思慮,牢牢攫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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