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霧
孔逸清最後一次見到康子樂，是在市立醫院的住院部樓下。
那天的雨下得黏膩，是梅雨季特有的纏人調子，打在梧桐葉上沙沙作響，濺在地面的水窪裡，暈開一圈又一圈破碎的漣漪。撐著一把邊緣有些線的黑傘，站在離住院部大門不遠的香樟樹下，手裡攥著的保溫桶硌得掌心發疼。桶裡是凌晨五點起來熬的排骨粥，用了慢燉鍋燉了三個小時，又怕涼，裹了兩層保溫袋，可現在，那點溫熱好像順著指尖的隙，一點點散進了溼漉漉的空氣裡。
康子樂是和一個孩子一起出來的。
孩子穿著鵝黃的連，頭髮鬆鬆地挽著，出纖細白皙的脖頸，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帆布包。康子樂走在邊，微微側著，角噙著笑，正低頭聽說話。風捲起雨，吹起他額前的碎髮，出潔的額頭。他穿了一件白的短袖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出一截結實的手臂，襯衫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，出後腰淺淺的凹陷。
孔逸清的呼吸猛地頓住。
認識那件白襯衫。
高二那年的運會，康子樂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襯衫跑八百米。那天的太很烈，曬得人頭暈眼花，他衝過終點線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在發，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，滴在白襯衫上，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。坐在看臺上，手裡攥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，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，看著他被一群男生簇擁著，笑出一口白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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