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訓第二天，瞿岸起得很早。六點不到，天還沒亮，窗簾的隙裡只有一線灰白的。他躺了一會兒，看著天花板上的燈，燈是關著的，白的燈罩在晨裡像一個月亮。他坐起來，綠綠還躺在床頭櫃上，兩隻眼睛瞪著天花板，姿態和昨晚一模一樣，像一隻被定格了的、永遠在翻白眼的小。
他洗了漱，穿好服，下樓。
餐廳己經開了，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，都在埋頭吃飯，沒人說話。他端了一杯黑咖啡、一個白煮蛋、一小碗白粥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白的桌布上，把整個餐廳照得很亮。他剝了蛋殼，蛋白很燙，在手指間翻了個個兒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幾口，嚥下去，然後喝了一口咖啡，咖啡苦得正好，和特警大隊食堂的一樣苦。
上午的培訓課題是“暗網監控與加貨幣追蹤”，講課的是個年輕的專家，三十出頭，戴著黑框眼鏡，說話很快。PPT上全是各種圖表和程式碼，瞿岸大部分看不懂，但他想起了楊燕。楊燕說話也很快，但的快不是這種機關槍一樣的快，是那種像溪水一樣的、流暢的、帶著節奏的快。
他在筆記本上寫了“楊燕”兩個字，然後又劃掉了。
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，他沒注意。他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聽著專家講區塊鏈、比特幣、暗網易。這些東西楊燕跟他講過，在曼谷的酒店裡，在回國的飛機上。說比特幣是犯罪分子最喜歡的貨幣，因為它匿名、去中心化、難以追蹤。說這不是比特幣的錯，是人的錯。任何工都可以被用來作惡，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殺人。說完這話的時候看著瞿岸，眼睛很亮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。
中午他給周瑤打了個電話。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，背景音裡有妹妹的咿咿呀呀和電視裡畫片的聲音。
“吃飯了嗎？”瞿岸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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