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棚裡瀰漫著濃重的腥氣，揮之不去，像一層粘稠的油汙糊在口鼻上。林烽背對著口，坐在冰冷的草堆裡，繃得像一塊浸了寒水的石頭。肩頭的箭傷早己麻木，此刻真正灼痛的是腔裡那團被強行下的火焰。石伯那句“活著，才能改變”的低語，如同冰冷的鐵砧，反覆錘打著他翻騰的思緒，將沸騰的憤怒一點點鍛打某種更堅、更冰冷的東西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能覺到石伯佝僂的影就在幾步之外。老人沉默地將那腐朽的木放在他手邊，然後走到角落，蜷下去，彷彿也耗盡了力氣。棚外，士兵的吆喝和裝殮頭顱的聲終於徹底消失，牢營陷一種死水般的沉寂，只有遠偶爾傳來幾聲抑的咳嗽或夢囈，證明著這裡還有活。
林烽緩緩抬起頭。他沒有看石伯，目穿草棚稀疏的隙，投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。那場腥的屠殺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——軍獰笑的角，士兵麻木的眼神，漁民絕的哭嚎，噴濺的鮮，滾落的頭顱……這些畫面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神經。但他不再抖。憤怒依舊在燃燒，只是火焰被一層厚厚的冰殼包裹，不再外溢，轉而向，淬鍊著他的意志。
“活著……”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。在穿越前的世界，活著意味著完任務，守護和平。在這裡，活著本，就了最艱難、也最需要力量的任務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牢營似乎恢復了往日的“秩序”。每日稀薄的米湯照舊，看守的鞭子照舊，囚犯們麻木的勞作和相互傾軋也照舊。但林烽變了。他依舊沉默寡言，依舊每日跟著石伯練習槍棒，作一不苟，甚至比以往更加專注。崩、劈、點、、掃，腐朽的木在他手中發出沉悶而穩定的破空聲。只是他的眼神變了，不再僅僅盯著木的軌跡，而是像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整個牢營。
他看到了之前未曾注意的裂痕與暗流。
這座巨大的牢籠並非鐵板一塊。囚犯們早己在絕中自發地劃分了勢力範圍。佔據北邊幾個稍乾燥草棚的，是一個以“疤臉”為首的團伙。疤臉材魁梧，臉上橫亙著一條蜈蚣似的刀疤，眼神兇戾。他手下聚攏了七八個同樣孔武有力的漢子，平日裡橫行霸道，新來的囚犯往往要先被他們“教訓”一番，上部分口糧作為“孝敬”。看守似乎也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有時甚至會丟給他們一些額外的食殘渣。
西邊則盤踞著另一群人，為首的是個乾瘦的老頭，綽號“老秀才”。此人據說曾是個落魄的師爺，識文斷字，於算計。他手下的人不多，但個個瘦，眼神閃爍，擅長鑽營和打探訊息。他們不像疤臉那般首接搶奪，而是過一些秘的易和訊息傳遞，在囚犯中換取所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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