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上的草靶己被清理乾淨，新糊的草蓆在晨中泛著淺黃。林烽收回向海面的目，轉走向中軍帳。士兵們沉默地注視著他首的背影，方才那幾支釘穿草靶心臟的利箭，似乎也釘進了他們惶不安的心裡。飢和猜忌像藤蔓纏繞著軍營，但哨長用弓弦震響的回應，短暫地劈開了一片凝滯的空氣。
中軍帳，氣氛比校場更加沉重。戚繼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寧波府轉運司冰冷的回函和軍局的勒令公文。趙德安垂手立在一旁，眼觀鼻鼻觀心，角卻著一難以察覺的弧度。林烽行禮後站定，目掃過案頭那兩張催命的紙。
“大帥，”林烽的聲音打破了沉寂，“糧秣軍械皆斷，坐以待斃非良策。末將請命，帶部分弟兄外出籌措。”
“籌措？”趙德安眼皮一抬，語氣帶著慣常的譏誚，“林哨長莫不是要去搶？如今史臺的眼睛可都盯著咱們呢，擅離軍營，再扣個‘縱兵擾民’的帽子，試練營就真反賊了！”
戚繼抬手止住趙德安，目落在林烽臉上：“你有何良策？”
“非搶非掠。”林烽迎著戚繼的視線，語氣沉穩，“末將觀營外山野，皂角樹甚多。此搗碎取，混合油脂草木灰，可制洗滌皂塊。沿海灘塗廣闊，若改良鹽田引水曝曬之法，出鹽之速與量，皆可倍增。軍中尚有沈東家先前所贈硝石許，此溶於水可吸熱凝冰，若能尋得漁獲，可保其新鮮不腐。所制之，皆可與附近商賈百姓易換米糧布匹。”
帳一片安靜。皂角？曬鹽？硝石製冰？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，聽起來荒誕不經，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、令人無法立刻反駁的篤定。
“胡鬧！”趙德安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嗤笑道，“堂堂朝廷經制之師，不去練殺敵，反倒要學那市井小販制皂販鹽？何統！傳出去，戚家軍的臉面還要不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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