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子一號回來了。在出發後的第七天。
老張是在凌晨被震驚醒的。不是船震——是碼頭上傳來的腳步聲。很多人，很急，很輕，像一群在黑暗中奔跑的鹿。他睜開眼睛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出“希號”的樹幹。碼頭上，燈亮著。那艘圓形的、像一顆種子一樣的船，正緩緩地、小心翼翼地靠近泊位。它的外殼上多了幾道新的傷痕——彈孔過的痕跡，小行星碎片撞擊的凹坑，引擎尾焰燒灼的焦痕。但它在。它回來了。
老張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艘船。氣閘門開啟，洩的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，但他能覺到震——從船傳到碼頭，從碼頭傳到地面，從地面傳到他的腳底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像心跳。
第一個人走了出來。是一個老人。很老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，麻麻地佈滿了每一寸皮。他的背駝得很厲害，幾乎彎了九十度，雙手拄著一用舊管道做的柺杖。柺杖的底部綁著一塊破布，布己經被磨爛了，出裡面的金屬。他站在碼頭上，仰著頭，看著“希號”。銀白的樹幹，蜿蜒的樹枝，第一個星窗，那面旗子，那顆星星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低下頭，看著老張。
“這裡是土基？”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樹葉。
“這裡是土基。”老張說。
“那棵樹——”
“‘希號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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