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省工業學院男生宿舍三樓的一扇窗後，楊平安睜開了眼睛。
宿舍裡還泛著夜間的涼意，窗外的老梧桐把疏朗的影子投在灰牆壁上。
上鋪傳來李文遠均勻的鼾聲，對面床的王志宏翻了個，嘟囔著聽不清的夢話。
楊平安靜靜躺了兩秒，眼底毫無惺忪，一片清明。他利落地坐起，舊木床發出輕微的“咯吱”聲。
穿、下床，作輕而穩。深藍的棉布襯洗得有些發白，卻整齊乾淨。他的目在床頭那張牛皮紙日程表上停留片刻——“週三”那一欄，紅筆圈著“返廠”二字。
端起搪瓷盆，他輕手輕腳推門出去。水房已有人聲，幾個學生在冷水龍頭下背俄語單詞。
楊平安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，四月的晨水刺骨，卻讓他神一振。牆上斑駁的鏡子裡，映出一張過分沉靜的臉。
眉眼清俊，抿直線，只有睫垂下又掀起時，才洩出一十八歲的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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