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的秋天，陳崢揹著帆布包，站在縣城第一中學的門口。
帆布包還是母親留下的那個，已經洗得發白，補丁摞補丁。把帶子改短了一些，又在層了一塊布，把那個磨破的遮住了。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服。一套課本。英語教材和磁帶，還有那臺三洋錄音機。
縣城和村裡完全不一樣。
有樓房——三層的。四層的，最高的那棟郵電局大樓有五層，頂上豎著一旗杆，紅旗在風裡獵獵作響。有柏油馬路，黑黝黝的，上面畫著白的線，腳踏車在上面騎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有電影院，門口著《林寺》的海報，李連杰扎著馬步，拳頭攥得的。有電燈，不是煤油燈，是那種一拉繩就亮的。白晃晃的電燈。還有自來水，擰開水龍頭，水就嘩嘩地流出來，不用去井裡打，不用挑著扁擔巍巍地走三里路。
最讓陳崢覺得不可思議的，是廁所。
廁所在樓裡面。白的瓷磚，乾淨的水泥地，一拉繩就沖水，嘩啦一聲，什麼都沖走了。不用蹲在天的茅坑上，不用忍蒼蠅嗡嗡地圍著屁轉，不用冬天凍得屁發僵。
他站在廁所裡，拉了三次繩，看著水嘩嘩地衝下來，笑了。
“你笑啥？”旁邊一個男生奇怪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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