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年秋天，陳崢走進了縣一中高中部的教學樓。
他十二歲了。個子比去年又躥了一截，但還是瘦瘦小小的，站在一群十五六歲的高中生中間，像一棵還沒長開的小樹苗。書包還是那個帆布包——母親留下的那個，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了，補丁摞補丁，但得很結實，再用三年也沒問題。
高中部在教學樓的四樓，樓道里著“學好數理化，走遍天下都不怕”的標語，紅紙已經褪了，邊角捲起來，風一吹嘩啦啦地響。教室比初中部的大一些，桌椅也新一些，黑板上方掛著“勤嚴謹求實創新”八個大字，是校長親筆寫的，裱在鏡框裡，得鋥亮。
陳崢被分在高一（一）班。班主任姓孫，孫建平，三十出頭，師範大學理系畢業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的，板書寫得像印刷。他是全校最年輕的班主任，也是最有野心的——他帶的班，績要在全縣排第一。
孫老師對陳崢的態度很複雜。
一方面，他知道這是全縣聞名的“神”。全省數學競賽第三名，地區第一，全縣第一。初中跳了兩級，以全縣第二名的績考高中部——第二名不是他考不到第一，是作文被扣了兩分，扣分的理由是“字跡潦草”。這樣的學生，教好了是他的榮耀，是他的招牌，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資本。
另一方面，他覺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上高中，是不是太早了？高中有理。化學。生，有立幾何。解析幾何，有文言文。外國文學。這些不是小學數學，靠聰明是不夠的。這娃能不能跟上？心理能不能承？跟那些比他大三四歲的同學能不能得來？
他決定在第一堂理課上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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