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7年秋,陳崢回到深圳的第二天,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,花了整整三天盤點家底。
辦公室在羅湖那棟宿舍樓的三樓,二十平方米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一個檔案櫃。桌上攤著一摞賬本,牆上掛著一幅深圳地圖,地圖上用紅筆畫著幾個圈——蛇口。羅湖。福田,還有正在開發中的華僑城。窗外是工地,打樁機咚咚咚地響,塔吊在高空轉來轉去,塵土飛揚。
陳崢坐在桌前,把賬本一頁一頁地翻。父親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幾年前工整多了,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他把數字抄在筆記本上,一項一項地列出來。
食堂承包業務在蛇口有四家工廠,每月穩定進賬四千多塊。但合同都是一年一簽,隨時可能被競爭對手搶走。深圳現在做食堂承包的不止他一家,汕人。客家人。湖南人,都在搶這塊市場。價格戰已經開始了,利潤從最初的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十五。
宿舍樓三棟,一百二十間房,每月租金三千多。但周邊正在蓋新樓,是今年開工的就有四五,供應量馬上要翻番。到那時候,租金不降就不錯了。
羅湖中心區那塊地正在打地基,兩畝多,火車站附近。預計明年夏天竣工,建後月租金能過萬。這是目前最有潛力的資產,但資金佔用量大,週期長,短期指不上。
商店還有兩家,一家在羅湖,一家在蛇口。但生意大不如前——深圳現在到都是商店,從國營百貨大樓到個小賣部,競爭激烈得跟打仗一樣。利潤薄得像紙,一瓶汽水賺一錢,一包煙賺五分錢。要不是鋪面是自己的,早就虧了。
賬上現金五十多萬,銀行裡還躺著三十萬貸款。這是父親這幾年攢下的家底,在老家是天文數字,在深圳算不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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