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。剛進三月，深城的凰木就冒出了新芽，綠綠的，在風裡搖。深南大道兩旁的棕櫚樹換了一茬新葉，在下閃著。國貿大廈的玻璃幕牆反著太，亮得晃眼。這座城市在長，陳崢的生意也在長。電子廠的三條生產線滿負荷運轉，小霸王學習機的廣告在中央電視臺黃金時段播放，訂單從全國各地湧來。房地產那邊，羅湖的兩塊地已經拿到了批文，下個月就要開工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那天下午，王梅推開辦公室的門。“陳總，今晚有個飯局。市工商聯組織的，來的都是深城的年輕企業家。您要不要去？”
“不想去。”陳崢頭也沒抬，繼續翻賬本。
“去吧。”王梅把請柬放在桌上，“劉教授特意打了電話來，說讓您去認識一些人。工商聯的副主任也會來，對咱們以後的貸款有幫助。”
陳崢想了想，把賬本合上。“行。去。”
飯局設在羅湖的一家酒店裡。大堂很氣派，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，亮得晃眼。地上鋪著大理石，踩上去咯噔咯噔響。服務員穿著紅的制服，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。包間在二樓，門口掛著“鵬城廳”的牌子。推門進去，一張大圓桌，坐了十幾個人。有男有，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，穿著面，說話得。陳崢找了個角落坐下來，不怎麼說話。
工商聯的副主任姓周，五十出頭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。他坐在主位上，端著酒杯，挨個介紹在座的企業家。“這位是做服裝的李總，這位是做外貿的張總，這位是搞房地產的王總......”介紹到陳崢的時候，他特意多說了幾句，“這位是陳小崢，小霸王學習機的老闆。十五歲北大畢業，十八歲做到全國第一。咱們深城的年輕才俊。”
桌上的人紛紛看過來。有人舉杯，有人點頭，有人小聲議論。陳崢站起來，舉了舉茶杯。“周主任過獎了。我就是個做生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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