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德興從拘留所出來那天，天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他站在門口，眯著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，深吸了一口氣。拘留所裡的空氣混濁，帶著消毒水和汗臭的味道，他憋了七天，憋得難。他弟弟黃德利開著一輛破桑塔納來接他，車停在路邊，發機突突地響，排氣管冒著黑煙。黃德利搖下車窗，衝他喊了一聲：“哥，上車。”
黃德興上了車，靠在椅背上，沒有說話。車子開了，窗外的風景往後退，深城的高樓一棟一棟地閃過，國貿大廈的玻璃幕牆反著太，亮得晃眼。他眯著眼睛看著那些高樓，心裡堵得慌。陳崢的工地就在那些高樓的隙裡，翡翠灣的塔吊還在轉，打樁機還在響。他的車隊沒了，他的合同沒了，他的錢沒了。他在村裡抬不起頭了。
“哥，你別難過。錢沒了可以再賺。”黃德利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懂。這不是錢的事。”黃德興點了一菸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來。煙霧在車廂裡散開，嗆得黃德利咳嗽了兩聲。“我在村裡混了這麼多年，靠的就是這張臉。現在臉丟了，以後誰還聽我的？”
“那你想怎麼辦？”
“怎麼辦？我要讓陳崢知道，得罪我黃德興，不是那麼好過的。”
黃德興的村子黃屋村，在深城北邊，離翡翠灣工地不到十公里。村子不大，三百來戶人家，都姓黃，沾親帶故。村口有一棵大榕樹，樹齡兩百多年，樹冠遮住了半邊天。樹下有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“黃氏宗祠”西個字。每逢初一十五，村裡的人都會來這裡燒香拜祖。黃德興是黃氏宗族裡輩分不高，但他在村裡的影響力卻不小。不是因為他有本事，是因為他敢幹。別人不敢說的話，他敢說。別人不敢做的事，他敢做。村裡人怕他，也服他。
但這次，他栽了。陳崢不給面子，斷了他的財路。在村裡人看來，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。黃德興咽不下這口氣。他先去找了族長。族長黃國樑，七十多歲，頭髮全白了，背駝了，但眼睛還很亮。他是村裡最年長的人，說話一言九鼎。黃德興拎著兩條好煙，去了他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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