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白的應急燈,為這塵封多年的前哨站部帶來一種冰冷的、不真實的寧靜。空氣凝滯,浮塵在束中緩緩飄浮,與窗外那片無邊無際、緩慢流淌的幽綠發水域形詭異的對比。暫時的安全並未帶來鬆弛,反而讓繃的神經在寂靜中更加敏銳地捕捉著每一異常。
蘇婉清跪在林燼躺著的簡易床鋪邊,作輕而迅速地檢查著他的狀況。高燒似乎因浸那奇異的發水域而略有減退,但溫依然偏高。皮下那些銀白的紋路不再劇烈閃爍,卻如同呼吸般,以一種極其緩慢、微弱的節奏明滅著,彷彿在沉睡,又彷彿在積蓄力量。他的眉頭依舊鎖,偶爾會發出無意識的、低低的,彷彿沉淪在無法醒來的噩夢中。最讓蘇婉清憂心的是,在他的脖頸和手臂皮上,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、類似晶析出的淡綠熒點,與窗外水域的芒澤如出一轍。用指甲輕輕刮,那些熒點並非汙垢,更像是從皮下出的、極細微的暈。
“他……在被‘染’?還是……在‘同化’?” 蘇婉清的心沉了下去。不敢確定這變化是好是壞,只能先用溼布(取自角落一個尚有殘水的水箱)小心拭,並祈禱這不要是更壞況的開始。
另一邊,艾莉和凱勒將重傷的老槍安頓在另一張相對乾淨的床鋪上。蘇婉清匆匆理完林燼的初步檢查,立刻過來檢視老槍的傷勢。出的況可能因一路顛簸而加重,老槍臉灰敗,呼吸淺促,意識時而清醒,時而模糊。舊醫療包裡最後一點抗生素和止劑用上了,但能否過去,全看老槍自的意志和一點渺茫的運氣。蘇婉清只能進行最基本的清創和固定,剩下的,只有聽天由命。
陳芸抱著小樹,在遠離窗戶的角落。小樹似乎耗盡了力,此刻顯得異常安靜,大眼睛著窗外那片幽綠的芒,瞳孔裡倒映著那巨大影的廓,不哭不鬧,只是偶爾會輕輕發抖,將臉更深地埋進母親懷裡。陳芸著兒子的頭髮,心中的恐懼與疑如同窗外深水,難以見底。兒子剛才的“歌聲”和話語,究竟意味著什麼?
雷頓和格倫沒有休息。雷頓在快速檢查這個小型前哨站的各個角落,尋找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:食、水、工、武。結果令人沮喪。食儲存箱鏽蝕嚴重,強行撬開後,裡面只有一些完全腐爛、辨認不出原貌的塊狀和幾個鏽穿的罐頭。淨水裝置雖然還有一點點指示燈,但出來的水流細小、渾濁,帶著鐵鏽味,需要煮沸才能飲用。唯一有價值的發現,是在維修間角落的一個鐵櫃裡,找到了兩小罐尚未開封的工業用濃酒(可作燃料或消毒)、幾把鏽蝕但尚可使用的工(扳手、螺刀、一截鋼鋸條)、以及一卷還算結實的尼龍繩。沒有武,沒有藥品,沒有完好的通訊裝置。
“外部通訊陣列完全損毀,部短波也壞了,”格倫蹲在控制檯前,一邊試圖啟那些老舊的裝置,一邊向雷頓低聲報告,“能源是獨立的地熱發電,很微弱,但還能維持這些基本照明和門。氣還好,暫時安全。”
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些塵封的日誌和資料磁帶吸引。他戴上從控制檯屜裡找到的一副老花鏡(鏡片佈滿劃痕),用袖子小心去防水袋上的灰塵,就著應急燈,翻開了那本厚重的、用防水材料裝訂的觀測日誌。紙張己經泛黃發脆,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,有些潦草,墨水也己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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