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的那天，黎下了秋以來的第一場雨。夏星眠站在公寓的臺上，看著遠的埃菲爾鐵塔在雨霧中若若現，手裡握著那張回程的機票。下午三點的航班，飛回國。三個月前來的那天，天氣很好，照在塞納河上，波粼粼。他站在這個臺上，說“不遠”。現在要回去了，他卻說不能來接。
訊息是凌晨發來的。醒來看見手機亮著，他的頭像旁邊有一個紅的數字。“明天有個會，走不開。不能去接你了。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三個月來，他每週都來。週五晚上到，週日晚上走。每次都是他飛過來，從來沒回去過。他說“不遠”，信了。但他每次走的時候，都能看見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來越深。他累了。他不說，但看得出來。
這次說要回去了，他說好。問他來不來接，他說來。等了三週，等來這條訊息——“不能去接你了。”沒問他為什麼，沒問什麼會這麼重要，沒問他什麼時候能忙完。只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計程車在雨裡穿行，靠著車窗，看著外面的黎。三個月，畫了很多畫。塞納河、盧浮宮、埃菲爾鐵塔、街角的咖啡館、路邊的花店。畫的最多的，還是他。他在臺上看鐵塔的樣子，他在博館裡看畫的樣子，他在咖啡館裡等畫畫的樣子。畫了很多幅，一幅都沒給他看過。想等回去了，一起給他。
機場人很多，拖著行李箱，換登機牌，托執行李，過安檢。坐在登機口，看著手機。沒有他的訊息。給他發了一條：“我進安檢了。”他回：“嗯。”發：“你忙吧。”他回：“好。”看著那個“好”字，心裡空落落的。三個月來，他每週飛過來，陪一天半，然後飛回去。從來沒送過他去機場，因為他說不用。也從來沒去接過他，因為他每次到的時候都是深夜。他來了，在公寓裡等他。他走了，站在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這次要回去了，他說不能來接。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。期待他出現在登機口？期待他說“我改主意了”？期待他像三個月前那樣，站在的公寓門口，說“你走了，我來找你”？不知道。只知道，登機口沒有他。
飛機起飛了。看著窗外的黎越來越小，房子變積木，道路變線條，河流變銀的帶子。想起三個月前，也是這樣看著窗外，眼淚掉下來了。這次沒有哭。只是覺得很累。不是累，是心累。等了他三個月，每週一天半，加起來不到二十天。畫了很多畫，看了很多風景，認識了一些朋友。以為自己會習慣一個人，但沒有。每天晚上都會想他，想他在做什麼，想他吃了沒，想他睡了沒，想他有沒有傷。給他發訊息，他回。打電話，他接。但總覺得，他離很遠。不是地理上的遠，是那種——他說“沒事”，但知道有事。他說“還好”，但知道不好。他說“忙完了”，但知道沒有。什麼都知道，但什麼都做不了。只能等，等他忙完，等他安全，等他說“沒事了”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是北京時間第二天下午。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，西張。來接的人不是他，是阿九。阿九站在到達口，穿著黑夾克，手裡舉著一張紙，上面寫著的名字。看見，走過來，接過的箱子。
“嫂子，歡迎回來。”看著阿九。“他呢？”“珩哥今天有個會，走不開。讓我來接你。”點點頭，沒說話。早就知道了。他說了不能來接，沒期待。但看見阿九的那一刻，還是有點失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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