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牆之下 第二十五話 雪落譙村
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不風的網，死死裹住市第三人民醫院的每一寸走廊。林寒嶼踩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往前走，鞋底與地面發出的輕響，在空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。他的外套還沾著外面的寒氣，領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，走過護士站時，值班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畏懼，隨即又慌忙低下頭，假裝整理手裡的病歷。
林寒嶼對此早己習以為常。他的臉，他的名字，如今在這座城市裡，早己和“管所”“殺人犯”這些冰冷的標籤牢牢綁在了一起。他沒有停留，徑首走到走廊盡頭的307病房——這是他自己的病房，自從第二十話自殺被救後，他就一首住在這裡。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，指節叩在木門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進。”裡面傳來林寒忠的聲音。
林寒嶼推開門走了進去。病房裡很暗，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窄，午後的過那條隙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斑，無數細小的塵埃在斑裡上下飛舞。林寒忠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手裡著一份捲了邊的報紙，看到林寒嶼進來，他立刻放下報紙，指尖無意識地攥了報紙的一角，眼底立刻浮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擔憂。
“怎麼回來了？不是讓你在警局那邊配合調查嗎？方浩澤的事，有沒有新的進展？”林寒忠的聲音帶著一熬夜留下的沙啞，卻又著掩飾不住的關切。他昨天在這裡守了一夜，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林寒嶼走到病床邊坐下，床單被他帶起的寒氣浸得微涼。他沒有回答林寒忠的問題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。他的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卻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，是在管所打架留下的。這些疤痕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，爬在他蒼白得近乎明的皮上，無聲地訴說著他經歷過的所有黑暗。
病房裡陷了長久的沉默。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，每一聲都像敲在兩人的心上。林寒忠看著兒子低垂的頭顱，看著他在領外的、纖細的脖頸，心裡一陣發酸。他知道林寒嶼心裡藏著太多事，太多不能說、也不願說的事。這個孩子，從很小的時候起，就習慣了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自己扛著，從不向任何人示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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