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：音初現
嶺南，珠江海口，伶仃洋。
時值深秋，海風己帶上了凜冽的寒意，捲起渾濁的浪濤，狠狠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，碎漫天白沫。一艘吃水極深、船斑駁、掛著閩浙商會旗號的“福昌號”貨船，正小心翼翼地避開幾暗礁，緩緩駛廣州外港。船桅上，數只鐵灰的海鷗盤旋不去，發出啞的鳴。
貨船二層一間不起眼的艙室，窗戶被厚重的油布遮得嚴嚴實實，只從隙中出幾線搖曳的昏黃燈。顧七裹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，獨眼在燈下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，正仔細翻閱著面前一疊還帶著海腥氣的賬簿和信函。他臉頰上那道傷疤在影中更顯猙獰，左眼的空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戾氣。
三個月前，他帶著沈清璃的令和一筆啟資金，悄無聲息地南下，回到了這片他曾經混跡、也最為悉的嶺南沿海。明面上，他接手了“迴鏢局”在嶺南的分號，專走“下南洋”的海上鏢路。暗地裡，他用了所有舊日關係，撒下大把金銀，編織起一張覆蓋廣州、泉州、明州（寧波）等主要港口的秘報網，目標只有一個——查清那些與聖火教有染的海商，近期究竟在接應什麼人，運什麼東西。
“七爺，這是‘昌發記’林老闆這個月第三趟跑倭國（日本）的貨單副本，還有船老大私下記的‘流水賬’。”一個瘦黝黑、綽號“水鬼阿西”的漢子，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，將幾頁浸著氣的紙張放在桌上，低聲音道，“表面上是生、瓷和茶葉，但在長崎（日本港口）私下卸了一批貨，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，沒港冊。船上一個喝醉的夥計了口風，說是些‘黑石頭’和‘爛木板’，但看管得比金銀還。返程時，在琉球（今沖繩）附近海域，接過兩個人上船，沒在廣州下，首接在外伶仃島換小船走了。”
“黑石頭？爛木板？”顧七獨眼眯起，手指在“琉球”和“外伶仃島”兩個地名上重重一點。琉球向來是大明（明朝，此為大周前朝）藩屬，但地海上要衝，各方勢力混雜。外伶仃島更是遠離主航道，海盜、私商、以及各種見不得的人出沒之地。“那兩個人，什麼模樣？”
“說是都戴著斗笠，看不清臉。個子一高一矮，高的那個背有點佝僂，走路姿勢有點怪，像腳不便。矮的那個手裡好像一首攥著個小布袋，不離。接人的小船，掛著面青三角小旗，旗上似乎有標記，但離得遠，看不清。”阿西回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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