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：東海生
嶺南，珠江口外，外伶仃島東南約一百二十里，蒼溟海域邊緣。
時值臘月，正是南海的“淡風季”，海面相對平靜。顧七親自挑選的、偽裝閩南“討海船”的“迴”號，正隨著平緩的湧浪輕輕起伏。這是一艘經過特殊改造的、船堅固、吃水頗深、掛了帆的雙桅海船，外表看起來與普通商船無異，裡卻配備了最好的羅盤、海圖、淡水艙，甚至還有兩架小巧但威力強勁的弩炮和若干火。
顧七獨眼過船舷，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薄霧籠罩、在午後的下泛著詭異墨藍的海面。這片海域，在倭國所獻的海圖上，被標註為“蒼溟之墟”，旁邊有“疑近歸墟”的小字。自三日前接到沈清璃的加急令，詳細告知了長安夜宴的異象和對“歸墟”的推測後，他便帶領“迴”號上二十餘名最幹、最悉水的老兄弟，冒險駛了這片據說“舟船莫”的危險海域。
起初兩日，風平浪靜，除了海水比外海更深、魚群稀外，並無異樣。但從昨日清晨開始，怪事接連發生。
先是羅盤開始不規則地、輕微地轉，指標不再穩定指向南北。接著，船上的水手報告，夜裡值守時，似乎聽到了若有若無的、如同子嗚咽又似海風穿過孔的奇特聲音，聲音來自海底深，讓人骨悚然。而今天，更詭異的事發生了——這片海域的海水，明明無風，卻自發形了數個大小不一、旋轉方向各異的漩渦，雖然不大，不足以傾覆船隻，卻讓“迴”號的前進變得異常困難，彷彿陷了無形的泥沼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顧七懷中那枚來自迴谷的“核心符膽”骨片，竟開始微微發熱，並隨著船隻靠近某些特定區域，熱度會有所變化。
“七爺，前面渦流越來越，船不好走了。”掌舵的老舵手“海鰻”陳伯，黝黑的臉上佈滿憂，指著前方海面上那些旋轉的黑水渦，“而且您看那水，墨黑墨黑的，下面怕是有大深或者海眼。這地界……邪！”
顧七沒有立刻回答，他走到船舷邊，舀起一瓢海水。海水手冰涼刺骨，果然深得近乎墨黑，在下卻泛著一種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幽綠熒。他湊近聞了聞，除了海水的鹹腥，似乎還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、類似硫磺和腐爛海草混合的怪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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