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”
暮沈得很快，像是有人把一整缸墨潑在了天幕上，連最後一橘紅的餘暉都被吞得乾乾淨淨。沈家的別墅矗立在城北最安靜的富人區裡，門前兩排修剪齊整的銀杏樹在秋風裡簌簌發抖，金黃的葉片鋪了滿地，踩上去卻聽不見聲響，只有一種沈悶的、被碾過的細碎，像極了此刻沈星辭心底的荒蕪。
他站在家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張額度清零的銀行卡，指尖被冰涼的金屬硌得發白。秋夜的風從領口灌進去，吹得他校服鼓起來，形愈發單薄。他沒有立刻推門，而是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主臥亮著的燈——橘黃的，暖融融的，卻從來照不進他住的那間屋子。
從他有記憶起，這個家就是這樣的。
寬敞，明亮，一塵不染，卻冷得像一座心雕琢的冰窖。父親的腳步聲永遠沈穩有力，踩在實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種不容置疑的倒計時；母親永遠溫順地跟在後面，端茶倒水，從不多說一句話。他們給他最好的教育資源，最貴的生活用品，最面的出，卻從不過問他想要什麼、不想要什麼。他的績單是他們炫耀的資本，他的排名是他們社場合的談資，他這個人本，反而了最不重要的東西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玄關的水晶燈亮得刺眼，線落在潔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反出一片冷白。他的校鞋踩上去，發出極輕的聲響，卻像驚雷一樣，瞬間打破了客廳裡抑的沈寂。
沈父坐在沙發上，脊背得筆直，像一把繃的弓。他穿著一件深的家居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裡著一未點燃的煙，眉頭鎖，眉心的褶皺深得能夾住一枚幣。茶几上攤著從學校帶回來的照片——那些被人惡意傳播的、他和林知夏在夕下牽手的、在香樟巷裡相擁的、在暮中額頭相抵的。每一張都被父親看過，邊角微微卷起，像是被反覆拿起來又狠狠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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