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承勳走下臺的時候，全場還在安靜著。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，是所有人都在說話，但聲音得很低，低到匯一片嗡嗡的聲響，像很遠的地方在打雷。他沒有看任何人，沒有看那些站起來鼓掌的，沒有看那些頭接耳的，沒有看那些舉著手機拍他的。他只是在臺階上走了三步，從臺上到臺下，從亮到暗。趙星晚站在那裡，白子，盤發，珍珠耳環。仰著頭看著他，出手。
他握住了。的手很小，指尖有點涼，握在手心裡像一塊溫潤的玉。他握了一點，回握了一下。兩個人並肩往外走，沒有看彼此，但步調一致，像在一起走了很久的人。
經過韓舒唯邊的時候，他沒有看。一眼都沒有。他的目看著前方，看著那扇門，看著門外的夜。他的步子沒有變，不不慢，每一步都一樣大。他走過去，從邊走過去，像走過一棵樹，一盞燈，一粒塵埃。趙星晚看了韓舒唯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看，本不會注意到。那一眼裡有複雜的緒——不是同，不是憐憫，不是敵意，不是厭惡。像是什麼都有，又像是什麼都沒有。看了那一眼，然後收回目，跟著傅承勳走了。兩個人走過第一排，走過那些站起來的人，走過那些出來想要握手的胳膊。沒有人攔他們，沒有人敢。門開了，門關了。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被門框吞掉了，像一幅畫被裁掉了一半。
記者追了出去，扛著攝像機，舉著話筒，在門口，鏡頭對準那扇關上的門。保安手攔住他們，說“請退後”。有人喊“傅總，說兩句吧”，沒有人回應。門關著，玻璃上映出大廳裡的燈，和外面黑漆漆的夜。
會場裡還在議論。那些低了的聲音這會兒大了一些，像水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“那就是韓家那個二小姐？”“可不是，之前在慶典上就鬧過一次了。”“這回又來了？還沒死心？”“死心？要是死心了就不會站上去了。”“也是可憐。”“可憐什麼可憐，當年怎麼對人家傅總的，你忘了？”“聽說打過耳？”“何止耳，設局讓人打，打得渾是。”“那現在來道歉有什麼用？”“誰知道呢，也許是良心發現了吧。”“良心發現？晚了。”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過來，紮在韓舒唯上，紮在臉上，紮在心上。站在臺上，沒有。不知道該下去還是該繼續站著。是的，手是抖的，嗓子是堵的。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砍斷的樹，隨時會倒，但還撐著。
保安上來了。穿黑制服，戴耳麥，表嚴肅。他走到面前，微微彎了一下腰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：“小姐，請您離開。”這才回過神來。像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，迷迷糊糊的，分不清東南西北。看著他，看了兩秒，點了點頭。然後轉過，一步一步走下臺。臺階有三階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鞋跟敲在地面上，聲音又空又脆，噠，噠，噠，像有人在敲的腦袋。的手還攥著那封信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信被汗浸溼了，塌塌的，像一塊用舊了的布。信封上的字己經模糊了，“傅承勳親啟”那五個字被汗水洇開，墨跡暈一團，像一朵黑的花。走下臺，走過第一排。那些大佬們有的看，有的不看。有的眼神里帶著嘲諷，有的帶著同，有的帶著好奇。沒有看他們，只是往前走。走過後排，走過那些空了的座位，走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節目單和礦泉水瓶。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外面下雨了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，地上己經溼了，水窪裡映著路燈的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水面上的漣漪。雨不大，細細的，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針。風很大，吹著雨斜著打過來，打在臉上，涼涼的。沒有傘，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雨在燈下飄著，看著那些水窪被雨點打出一個個圓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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