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江海，天剛矇矇亮，空氣裡全是黏糊糊的味。
江海大學化工樓三樓，一間朝北的小實驗室裡，玻璃窗上糊著半舊的牛皮紙，只在上沿撕出一條細細的。隙裡鑽進來的風，帶著場泥土味兒和一黴味，在屋裡打了個轉，又被溶劑味、樹脂味蓋了回去。
攪拌釜“嗡嗡”轉著，白的順著攪拌槳打出的漩渦一圈圈翻滾，釜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痕。恆溫水浴停在25℃，旁邊一支玻璃溫度計在釜蓋小孔裡，紅線輕輕抖。
林知涯戴著護目鏡，半彎著腰盯了會兒，低頭在小本子上刷刷寫：
“樹脂3#：單B：溶劑配比=1:1.2:4，25℃，300rpm，30min——外觀：白明，氣泡多。”
他把本子往旁邊一推，抬手敲了敲釜蓋：“婉兒，這組黏度你剛才記了嗎？”
實驗臺另一頭，穿著淡藍實驗服的年輕人，正拿玻璃棒慢慢挑著杯裡的樣品。燈從窗裡斜著照到臉上，勾出一圈。頭都沒抬，只“嗯”了一聲，用吸管小心吸了一管樣，注進黏度杯裡。
“剛測過，流完西十七秒，比上一組多兩秒。”把秒錶舉到眼前再看了一眼，才抬頭看他，“黏度是上來了，溶解度也好點。但你這邊再往上擰一點攪拌速度，樹脂剪下太猛，分子量可能要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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