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影
楊曦第一次注意到那個背影，是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。
那天他加班到很晚，胃有點空，下去買飯糰。玻璃門推開的時候，有個人從裡面出來，肩而過。他沒看清臉，只看到一個背影——白襯衫，肩膀很寬，走路的時候左邊肩膀比右邊低一點點。他楞了一下。不是因為這個背影有多特別，是因為他見過。很久以前，在另一個城市，另一個路口，有個人也是這樣走路的。那個人走在他前面，書包帶子往下掉，走幾步就往上拽一下。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背影走遠，直到消失在路燈盡頭。便利店的門關了又開，有人從後面推了他一下。“讓一下。”他回過神來，走進去，拿了一個飯糰，結賬，出來。那個背影已經不在了。他站在路邊，看著空空的街道，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天底下走路左肩低的人多了，不可能是他。
但那之後，他開始注意那個背影。
不是刻意的，是眼睛自己會去找。有時候在食堂，有時候在地鐵站，有時候在過馬路的時候。他總是能在一群人裡，一眼看到那個左邊肩膀比右邊低一點的白襯衫。有一次他終於看到了正面。不是沈予羽。是一個陌生人，戴著眼鏡，手裡拿著咖啡，正在打電話。不是他。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人走遠。心跳慢慢恢覆正常。他想，自己可能是太累了。
“楊曦，你最近怎麼了？”陳夢謠給他發訊息。他想了想，回：“沒事。”陳夢謠說：“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，都有事。”他沒回。陳夢謠又說：“你是不是想他了？”他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打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陳夢謠說：“我也是。”
那天，他加班到很晚，走出公司的時候，又看到了那個背影。這一次很近，就在前面，大概十步遠。白襯衫，黑子，走路的時候左邊肩膀低一點。他走在後面，隔著一段距離。路燈把那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落在他腳邊。他踩著自己的影子，也踩著他的。走過一個路口，那個人停下來等紅燈。他也停下來。紅燈很久，六十多秒。他站在那個人後，看著他的後腦勺。頭髮比沈予羽的長一點，也瘦一點。不是他。他心裡知道不是他。但腳步沒有。綠燈亮了，那個人往前走。他也往前走。走過一個街口，又一個街口。那個人沒有回頭。他也沒有追上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只是跟著那個背影，走了一段又一段路。最後那個人拐進一個小區，門刷卡，進去了。他站在小區門口，看著那扇門關上。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，走回去。
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件事。他拿出手機，開啟那個很久沒開啟的聊天視窗。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年前他發的：“沈予羽，你在哪？”沒有回覆。他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又打，又刪。最後他發了一條：“我今天看到一個背影很像你。”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，看了很久。沒有已讀。他把手機放下，小羽跳上來，趴在他上。他著小羽的，看著窗外。窗外的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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