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很寬敞，里布置簡潔雅緻，帶著淡淡的墨香和藥草氣息。方應星蜷在車門邊的角落裡，與車的主人保持著最遠的距離。他渾汙穢，跡斑斑，額頭的傷口雖被同行的文士（後來方應星知道他是蘇文清的幕僚，姓沈）簡單包紮了一下，但依舊作痛，不斷有滲出，將糙的布條染紅。
他不敢抬頭，不敢多看，只是將儘量蜷，減自己的存在，同時繃著全每一神經，傾聽著車的一切靜。
蘇文清就坐在他對面，隔著一個小小的固定茶几。自上車後，他便沒有再開口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那幾頁賬本殘頁和書，目沉靜，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膝蓋。沈先生坐在側面，也沉默著，眼神卻不時掃過方應星，帶著審視。
車氣氛抑而凝重。只有車碾道的轆轆聲，和外面護衛沉穩的馬蹄聲，規律地傳耳中。
方應星能覺到，有兩道目，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上。一道平靜深邃，來自蘇文清；一道銳利審視，來自沈先生。那目彷彿要剝開他層層偽裝，看到他心深最真實的意圖和恐懼。
他保持著那副劫後餘生、驚魂未定、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悽慘模樣，因為“寒冷”和“後怕”而微微抖，呼吸重而不穩。這不是完全偽裝，傷勢和剛才的生死一線，讓他此刻的狀態本就極差。
但他心中，卻如同冰封的湖面，冷靜地分析著。蘇文清沒有立刻將他丟下，也沒有斥責他胡言語，而是帶他上車，去驛館。這說明，那幾頁賬本殘頁和書，至引起了他的興趣和警惕。但這距離信任和出手干預，還差得遠。
他需要給出更多。在到達驛館，在可能有趙德海耳目的況下，他必須儘快、儘可能清晰地，陳述更多關鍵資訊，讓蘇文清相信此事非同小可，且證據確鑿，不得不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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