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黑得像潑翻的濃墨。寒風在廢墟間穿梭，嗚咽如鬼哭。
南京城牆巨大的黑影在更深的夜裡沉默，牆頭偶爾閃過探照燈冰冷的柱，像巨巡視領地的獨眼。
清漪趴在離城牆排水不遠的一斷牆後，著冰冷溼的磚石，幾乎與影融為一。
上套著一件不知從哪裡找來的、大破舊的男式棉襖，頭髮用汙泥胡抹過，臉上也塗了灰，不仔細看，像個半大髒小子。只有那雙眼睛，在黑暗中亮得驚人，死死盯著不遠那個黑黢黢的排水口。
吳翻譯趴在旁邊，還有另外三個人：一個是原守軍潰兵，人稱“老馬”，臉上有道疤，眼神兇狠；一個是拉黃包車的漢子，“阿貴”，力氣大，路；還有一個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，戴副破眼鏡，“小陳”，是金陵大學沒能撤走的學生，會幾句日語。
“記清楚，”老馬的聲音得極低，帶著硝煙磨過的糲，“口另一邊，五十步，有個塌了半邊的土地廟。在廟後等著，不管聽到什麼靜，除非是我學三聲貓，否則絕對不許出來，也不許出聲。明白嗎？”
幾人點頭，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走！”老馬一揮手，率先像狸貓般躥出，悄無聲息地進那個首徑不過兩尺、散發著濃重淤泥和腐爛氣味的排水。阿貴隨其後，接著是小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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