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門夜，得黃河水都不過氣。中軍帳外，火把著夜，映著帳跳的燭火，把李淵、薛大鼎、諸將的影子投在壁上，像一團擰不開的墨。
任瑰站在案前，一青布袍，袖口還沾著河東縣的塵土，卻比那些披甲的將軍更有底氣。
他拱手一拜，聲音撞在帳柱上，震得燭火：“唐公，關中豪傑，日日夜夜都在盼著義兵來！我在馮翊混了多年，那片土地上的豪傑，誰不恨了隋的苛政？只要唐公肯放我去走一趟，定能讓他們歸順，風從風，靡從靡！”
李淵指尖叩著地圖，抬眼掃過帳，還沒接話，帳角先炸了一聲——右營總管王長諧猛地站起，甲葉撞得嘩嘩響：“任戶曹太輕敵了！關中豪傑哪是這麼好招的？個個都有自己的算盤，誰先出頭，誰就被屈突通、王世充先滅了！空口白牙去招，怕不是包子打狗，有去無回！”
任瑰回頭瞥了他一眼，語氣裡帶著篤定的鋒芒：“王總管錯了。不是難招，是沒人給他們臺階下。唐公義師一路南下，霍邑、臨汾都傳了檄文，百姓歸之如市，這就是最大的底氣！我去馮翊，不是單槍匹馬，是帶著唐公的恩義去——他們只要知道，歸順的是救民的義師，不是貪財的賊寇，自然會靠過來！”
“恩義？”諸將裡，劉弘基抱著臂，嗤笑一聲，“現在河東還沒打下來，永倉還在對岸，談什麼恩義？先拿下河東，穩了基，再慢慢招不遲。急著渡黃河去韓城、郃，萬一屈突通從背後抄過來，孫華那夥盜匪又靠不住，咱們豈不是腹背敵？”
這話一齣，帳瞬間靜了。諸將紛紛點頭，目都落在李淵上——他們還是傾向先打河東，求個穩字。
李淵沒說話，只是看向任瑰，眼神里藏著幾分試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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