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捲著河北沙塵，刮過信都郡破敗的城門。郡府大堂之，燭火昏黃搖曳，映得滿堂人影忽明忽暗。
麴稜指尖死死攥著那方早己磨得發燙的降表，結重重滾，藏在袖中的手抑制不住地抖。
“天下大，隋室氣數早己散盡。楊廣死江都，自顧不暇，竇建德虎踞河北，李與宇文化及兩賊死鬥不休，偌大中原，沒有一是安穩之地。我守這信都孤城，兵糧竭，外無援軍，無民心，再撐下去，城破之日，滿城百姓、我全族老小，都要盡數陪葬。可降唐，便是背棄大隋，千古罵名，一世忠，全在今日一念之間。”
堂下親將沉聲叩首，聲音帶著惶恐與懇切：“府君！天下群雄逐鹿，隋祚己絕！李淵關定長安，政令嚴明，寬待降臣，遠比暴殘隋、互相廝殺的關東諸賊靠譜！咱們死守孤城，不過是以卵擊石，早晚死族滅啊！”
麴稜猛地抬眼，眸中滿是掙扎與決絕，厲聲打斷：“住口！我為大隋信都郡丞，食隋俸祿，守大隋疆土，豈能輒言降？！”
可話一齣口，他自己先洩了氣。
他何嘗不知道，朝廷自顧不暇，哪有半分兵力來援救這偏遠邊郡？李忙著和宇文化及死戰，只想吞併西方州縣擴充實力，本不會管信都百姓死活。竇建德草莽起家，殘暴好殺，一旦破城，必是屠戮一空。
另一位老吏躬上前，低聲音，字字中要害：“府君，您還看不清時局嗎？宇文化及弒君逆賊，李反覆無常，君臣勾心鬥角，互相傾軋。隋室早就名存實亡了！您守的不是大隋江山，是滿城軍民的命，是您麴氏滿門的安危啊！李淵寬仁納士，既往不咎，咱們獻城歸降，既能保全百姓，您也能繼續鎮守故土，這才是兩全之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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